苏星绾再不迟疑,手中缚魂索用力甩出,紧紧系住云听雪和玄夜辰的腰,猛地一推。
“听雪,拿着这个,一定要活着上来。”
云听雪没有回答,两人的身体已迅速坠入寒潭。
没有想像中的水花溅起,也没有听到扑通声响。默色潭水如同一头张开巨嘴的凶兽,无声无息将他们吞没。
冷!!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
冷意渗入骨髓,直入神魂,云听雪只感觉魂体似在这一刻被冻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无边黑暗,和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包裹着她和玄夜辰。
云听雪下意识想抱紧玄夜辰,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僵硬如铁。定魂丹的药力让他彻底隔绝了生机,此刻的他,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
“师父……别管我……看路……”
脑海中传来玄夜辰微弱却清晰的神念。
云听雪猛地抬头,震惊地发现,玄夜辰那双原本死寂的瞳孔,此刻竟泛起一层幽暗的银光。
那是幽冥之眼,调动幽冥之力汇聚于双眼的力量。
在魔族祖地时,在云城之战时,辰儿曾受冥的指点,觉醒了此项技能。
玄夜辰这些年没少打磨锤炼这双眼睛,今日正好试上一试。
没想到果然有用,在这连鬼差都不敢直视的黑暗深渊中,玄夜辰靠着这双幽冥之眼,反而成了看得最清楚的人。
“左三丈,有暗流……师父,挥棒!”
云听雪没有任何犹豫,凭借对徒弟绝对的信任,她手中的哭丧棒猛地向左侧盲挥而去。
“砰!”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一只潜伏的怨灵被精准击碎。
“上方,两只……下潜!”
“右后方,淤泥里有东西。”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死水中,玄夜辰化作了云听雪的眼睛。他虽然身体无法动弹,无法挥出一丝灵力,但他那双能看穿幽冥的眼睛,却将周围所有的杀机一一拆解。
云听雪则化作了他的利刃。她不再盲目挥舞,而是完全听从玄夜辰的指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每一寸魂力都用在刀刃上。
一人指挥,一人执行。
两人虽无言语,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越往下,怨灵的密度越大。
“师父,前面是怨灵潮……准备硬闯。”
玄夜辰声音在颤抖,那是强行透支神魂的代价,“我会为你开路,你只管冲过去拿花!”
“不行!你的神魂承受不住!”
“信我!”
玄夜辰低喝一声,那双银色的眸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他没有身体动作,却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幽冥之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精神尖刺,向着前方的黑暗狠狠扎去!
“滚开——!!”
无声的咆哮在深潭中炸响。
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怨灵,被一股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炸开一片灵雾,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师父,冲!”
云听雪咬紧牙关,顺着他拼死撕开的缺口,如离弦之箭般向下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底的瞬间,异变突生。
淤泥深处,一只体型庞大的千年恶灵被玄夜辰的精神攻击激怒了。
它无视了周围炸裂的同伴,猛地从侧下方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玄夜辰的咽喉!
而玄夜辰,身体僵硬,根本无法躲避。
眼见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云听雪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猛地将手中哭丧棒用力掷出,精准地插入了那恶灵的眼眶!
刺耳的尖锐声穿透云听雪魂体,刺得他神魂颤抖,好像要从自己魂体中剥离出去。
由于惯性的原因,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辰儿,小心。”
云听雪顾不得瑰体传来的刺痛感,大吼一声,身体猛得上跃,在借着下坠的惯性,恶灵刚好扑到脚下,云听雪一脚狠狠踩了上去,再借力带着玄夜辰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随后她反手拔出哭丧棒,回身一记横扫,将那只恶灵的头颅彻底斩断!
“呼……呼……”
云听雪大口喘息着,魂体剧烈波动。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师父……好险……”
脑海中传来玄夜辰虚弱的笑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脚,帅呆了。”
“少废话,花在哪?”
云听雪没好气地骂道。
“正下方……三步。”
云听雪低头。
在幽暗的淤泥中,一株幽蓝色花朵静静绽放。它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花瓣细长如兰,散发着清冷的荧光。
水晶兰。
云听雪颤抖着手,随手翻出一把玉铲,将玉铲插在水晶兰根部,用力一撬。
“起——!”
花朵脱离淤泥,被她迅速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玉盒合上的瞬间,一道幽蓝的光芒从盒缝中透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那些怨灵像是被水晶兰的光芒灼伤,纷纷尖叫着后退。
就在这时,腰间的缚魂索猛地收紧!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上方传来,勒得云听雪几乎魂体断裂。
“时间到了!快上来!”
苏星绾在上面拼命拉拽,声音隔着潭水传来,带着急切。
云听雪死死护着怀里的玉盒和玄夜辰,任由缚魂索勒进肉里。她不敢松手,哪怕魂体快要被勒断。
冲出水面的一瞬间,云听雪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大口喘息着,也顾不上自己,连忙查看怀里的少年。
玄夜辰依旧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眉心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那是强行开启幽冥之眼、神魂透支过度的征兆。
“辰儿……辰儿!”
云听雪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反应。
她抬头望向苏星绾。
“苏绾姑姑,有什么办法能让辰儿醒来。”
苏星绾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瓶还魂露,颤抖着手喂进玄夜辰口中。
还魂露化作暖流,在玄夜辰体内流转。快速激活了他身体的血液循环,眉心那抹血痕也渐渐淡去。
过了漫长的几息。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辰儿,你醒了?”
玄夜辰瞳孔先是迷茫,随即,在看到云听雪那张焦急的、泪流满面的脸时,迷茫渐渐散去,焦距慢慢聚拢。
“师父……”
玄夜辰轻轻喊了一声,然后,他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的、无比温暖的笑容。
云听雪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的不像话。
“下次不许你自作主张,这种丹药岂是随便能吃的。”
玄夜辰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听师父的……下次……一定听……”
苏星绾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师徒二人,又看了看手中那两件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宝物。
她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想起兄长了,也想阿晏了!
兄长,早已轮回,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至于阿晏,或许还能有相见之日。
苏星绾转过身,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玄夜辰,也骂道。
“臭小子,幸亏拉你们上来的及时,若是迟上几息,这还魂露便没用了,看你还如何还魂。”
玄夜辰反而笑得一脸灿烂,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苏姑姑,您这账算得不对吧?若是再迟几息拉我们上来,恐怕就不是还魂露有没有用的问题了,而是我和师父直接变成寒潭底下的一部分,连让您骂我的机会都没了吧?”
苏星绾一愣,手指悬在半空。
好像确实如此。下到潭底,一刻钟便是极限,生死只在一线间。
反应过来后,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前作势要打。
“好你个臭小子,刚醒过来就敢拆我的台?看我不打你!”
玄夜辰立刻缩着脖子躲到师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师父救我!”
云听雪却往一旁轻轻移了半步,眼含笑意地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补了一句。
“我才不救你,你就该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玄夜辰见求救无门,只能冲着苏星绾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讨饶。
“姑姑,姑奶奶!辰儿错了,以后保证不拆您台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辰儿这回吧。”
苏星绾看着玄夜辰,又觉生气,又觉好笑,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就饶你这一次。”
说笑间,三人相视,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