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石头里的光芒暗下去、他体内的印痕也暗下去,恢复成浅浅的灰色。
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它还是暗红色,但不再发烫了,他把它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蜷缩在角落里,塞拉蹲在她面前、正给她递水,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林渊走过去,把那块石头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是这个?”
她看了一眼,点头。
“这东西哪来的?”
她说了几句。
艾尔莎翻译:“从门那边过来的,最早那批人封门的时候、有一块掉在外面了,她们一直守着、不让别人碰,她是最后一个,她碰了。”
林渊把石头收起来。
“这东西我带走了。”
她看着他,又说了几句。
艾尔莎翻译:“她说你身上有和它一样的东西,你会死吗?”
林渊没回答,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洞穴,外面天已经快黑了,那些人形的尸体还站在平地上,一动不动、面朝北边。
林渊从他们中间走过,往南走,后面的人跟着、没人说话。
走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女的追上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她盯着他,说了几句话。
艾尔莎翻译:“她说她想跟你走,这里只剩她一个了。”
林渊看着她。
“你叫什么?”
她听懂了,摇头,说了几个字。
艾尔莎翻译:“她说她没有名字,她们那一支人不取名,活着就是名字。”
林渊沉默了几秒。
“走吧。”
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天黑透了,他们还在走,脚下的路越来越软、踩下去陷到脚踝——又到了沼泽边缘。
林渊停下,看着前面那片灰白的雾气,他能感觉到、母亲还在裂口深处,但那些污染生物还在往北边去、越来越多,它还在试。
他转身,继续往南走,身后,沼泽边缘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风吹过的声音。
他没回头,回到洞穴的时候、天快亮了。
林渊第一个钻进去,靠在洞口那块石头上、把怀里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掏出来,放在脚边。
石头不烫了,但颜色还在,像凝固的血。
那个没名字的女人跟在后面进来,站在洞口内侧、没往里走。
她看着洞穴里的人——那些缩在角落的孩子、躺着起不来的老人,还有长矛和几个还站得动的男人。
塞拉走到她旁边,指了指角落一块空地方。
“坐那儿。”
她坐下了,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眼睛还是盯着那些人看。
疤脸在林渊旁边坐下,把那截金属杆横在膝盖上,独眼盯着那块暗红色的石头。
“这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没回答,他把石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放回脚边。
“先放着。”
“放着?”疤脸皱眉,“这玩意儿从那什么门那边过来的,放着能行?”
“现在没动静。”林渊说,“有动静再说。”
天亮以后,艾尔莎走到林渊面前,蹲下。
“我得回去。”她说。
林渊看着她。
“回哪儿?”
“白塔那边,还有两个人在山洞里,走不动,我得去看看他们还活着没。”
林渊点头。
艾尔莎站起来,收拾她那点破烂的包袱,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没名字的女人。
“她说的那些话、我能翻译的已经都翻了,剩下的,她不说,我也不知道。”
林渊点头。
艾尔莎钻出洞口,走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几个孩子偶尔咳嗽的声音,和躺着的人喘气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长矛过来、说水快没了。
林渊走到水池边,蹲下、把手伸进去,那些沉下去的印痕浮起来,淡淡的灰紫色光芒从皮肤下渗出来、融进水里,水光又亮了些。
他站起来,走回洞口,坐下。
那个没名字的女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调子还是那种像唱歌一样的调子。
林渊听不懂,转头看塞拉。
塞拉走过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一下。
“她说……”塞拉顿了顿,“她说她见过你这样的人,在她住的那个洞穴里面,那些站着死掉的人里、有一个和你一样,手上也有这种印痕。”
林渊盯着那个女人。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塞拉翻译过去,那个女人说了几句,然后摇头。
塞拉翻译:“她说那个人死了,站在那些人最前面、面朝北边,死了很久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知道那个人和我一样?”
女人又说了几句。
塞拉翻译:“她说她小时候见过那个人活着的样子,那个人能发光,和她带回来的那块石头一样,后来有一天、他不发光了,就站在那儿,再也没动过。”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印痕已经看不见了、沉回皮肤下面。
但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晚上,疤脸过来找他。
“外面不对劲。”
林渊站起来,走到洞口、把石头移开一道缝往外看。
外面雾气很浓,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不是朝北边去、是朝这边来。
他闭上眼,把感知往下沉。
母亲还在裂口深处,但它周围的污染生物少了很多,那些少的、都朝这边来了。
他睁开眼。
“它知道我们在这儿。”
疤脸把金属杆握紧。
“打还是跑?”
林渊看着雾气里那些越来越近的影子。
“跑。”
林渊转身冲进洞穴深处。
“起来!都起来!”
长矛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困意还没散,那几个孩子从角落里爬起来、揉着眼睛,躺着的人被推醒,有的坐不起来、只能靠墙半躺着。
“什么东西?”疤脸跟进来,堵在洞口。
“那些东西。”林渊说,“追过来了。”
他走到水池边,蹲下,把双手同时伸进去,那些印痕从皮肤下猛地浮出来、灰紫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水池里的水开始沸腾、气泡往上翻,暖白色的光变成了刺目的白。
“每人喝一口,快。”
长矛带着人冲过来,用破陶片舀水、往嘴里灌,那几个孩子被灌了几口、呛得咳嗽,躺着的人被扶起来、硬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