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卿哭天抹泪的写完信,已是半夜。
她封好信口,长出一口气,握着信封睡了。
初骁鲁难过的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将明的时候,迷瞪了一会儿。
听到起床号,他又醒了。
季文卿也醒了,但她躺在床上没动弹。
她不愿意见到初骁鲁,有心虚还有生气,更有难过。
五味杂陈的她瞅着天花板发愣。
初骁鲁也没期望季文卿搭理他,他换了衣服,缓步出了家门。
来到办公室,吩咐勤务兵,“小李,我今天去餐厅吃饭。
你阿姨身体不舒服,你弄点早饭送去家里,告诉她,就说我已经向黄院长给她请假了,你让她安心在家里休息。
我这两天要下连队,你不用跟着我,帮我在家里照顾一下你季阿姨。”
“是,首长”,勤务兵恭敬的答应着。
“还有,你阿姨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处理不了,你及时打电话给我。”
初骁鲁又细致的叮嘱一下小李,转身去了操场。
小李很听话的拿着饭盒去了餐厅。
季文卿听着家里的门响了又响,知道初骁鲁出了门。
她烦恼的拉过被子盖住头,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听见卧室的门被敲响了,她以为是初骁鲁,故意的不出声。
小李提着饭盒站在门边,没听到回应,以为季阿姨病的不轻,就轻言细语的说,“阿姨,我是小李,我给您送早饭来了。
首长说您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您拿点药啊?”
季文卿一听是小李,慌忙起身,也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初骁鲁说她病了,她怎么也不能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吧。
她低着声音说,“小李啊,你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整理一下装束,她不紧不慢的出了门,有些虚弱的对小李笑笑,“我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加班加的太晚了,有点累,谢谢你啊,小李。”
小李很实在的表述领导的指示,“没事的,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首长说,他这两天已经给你请好假了,让您好好休息。
阿姨,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
我们首长下连队了,他让我务必照顾好您!”
季文卿掩饰的摸摸头发,笑着说,“好啊!小李,我还真有事麻烦你,我给言枫写了封信,你帮我给他寄出去。”
这是小事一桩。
小李恭敬的双手接过信封,笑着说,“阿姨,您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寄。
还有,您中午别做饭了,您想吃什么,跟我说说,我让炊事班给单做。
首长已经给我伙食费了,也跟炊事班说过了。”
季文卿脸色稍霁。
哼,初骁鲁,你还知道惦记我啊?!
她没有推却小李的好意,反正她也不爱动弹,就笑着答应了,“行啊,小李。
你看着安排吧,我没有太想吃的,你给我送点清淡好消化的就行。”
小李连忙答应着,手还不闲着的把打来的早餐,帮季文卿摆在餐桌上。
季文卿心里熨帖,还和蔼的招呼小李,“小李,你是不是也没吃,饭菜不少,我也吃不了,你留下一起吃吧!”
小李哪好意思在首长家吃饭,对着季文卿直摆手,“不用了,阿姨。他们给我留着饭呢,我回去吃。”
季文卿知道这孩子不好意思,也不难为他,说道,“那好,你赶快回去吃吧,别让战友等你。
我这里你就别管了,吃完我自己能收拾,快去吧!”
小李见季文卿说的真诚,跟季文卿道声再见走了。
季文卿食不知味的吃完早饭,收拾好餐具,就坐在沙发里发呆。
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个月的援非之行。
这件事让她很恐怖。
医院里每年都有援非的同事,一个个回来之后,身心俱疲,灰头土脸的样子,她是亲眼目睹过的。
她实在是不想自己也遭遇那些。
可是初骁鲁这个狼心狗肺的,一竿子把她打了过去。
季文卿相当的苦恼。
有个地位高的丈夫,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关键时候,她还没有别的同事路宽。
比如说援非之行。
那些普通的同事,如果实在不愿意去,还能打申请,说明困难,院里经过方方面面的考虑和研究,也就不外派了。
可她的丈夫是初骁鲁,在这个部队里是妥妥的一把手,他这么一声令下,就等于板上钉钉。
她愿不愿意都得去。
季文卿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军长夫人这个引以为傲的身份反噬。
她在家里萎靡不振了三天。
这三天初骁鲁果真没有回家。
第四天,她去上班的时候,医院里已经挂起横幅。
大红色的条幅上,醒目的写着:向积极报名前去援非的季文卿等同志致敬!
季文卿看着鲜红的条幅,闭了闭眼。
她感觉那上面的字十分的刺眼。
但是,再刺眼她也不能把那个条幅扯下来。
她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可是,条幅她能视而不见,人却不能不见。
她进了办公室,一波又一波的领导和同同事来看她。
有表示钦佩的,有表达关心的,还有如释重负的。
因为她的报名,有的人就可以躲过一劫。
接下来,医院的领导,专门组织职工开了一个激励大会,热情洋溢的表扬和鼓励了前去援非的十二个人。
带队组长是一位专业副院长,季文卿被任命为副组长。
在单位强装笑脸应对了一天,季文卿身心俱疲的回到家。
看看家里冷冷清清的,初骁鲁还没有回来。
孤家寡人的感觉,让她不禁悲从中来。
在学校里的初言枫,收到了妈妈的一纸家书。
他从头到尾仔细看完妈妈长篇大论的四页信纸,苦笑着摇头。
季文卿给儿子的信里,没有一丝的悔悟,满篇都是对初骁鲁的控诉。
也没有一句对儿子的关心。
话里话外,全是将来到老的时候,初骁鲁是无法指望了,她的以后只能靠儿子了。
如果儿子再不听她的话,那么她就生无可恋了。
甚至还悲凄凄的卖惨,告诉儿子,这次援非之行,她的感觉非常不好,说不定都没命回来。
叮嘱她的儿子,如果有那一天,千万记得去她的坟头送束红色的玫瑰花。
但是,不准初骁鲁去她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