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的血腥味在七天后仍未散尽。
山门外堆积如山的尸体早已焚烧可那些渗入土地的血仿佛还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护山大阵的光幕已重新亮起但上面遍布裂纹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
玉清殿内气氛凝重。七位太上长老坐在上首萧逸才侍立一侧。殿中央陆雪琪白衣如雪天琊剑横膝。曾叔常和水月站在她身后吴通则与一众护道人肃立殿外。
“此战我青云门折损弟子一千三百余人”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受伤者两千有余。护山大阵需三年才能完全修复。藏经阁、炼丹房、灵草园……损毁过半。”
他顿了顿看向陆雪琪“多亏星火原诸位及时来援否则青云门千年基业今日已毁于一旦。这份恩情青云门铭记在心。”
陆雪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但恩情归恩情规矩归规矩”二长老接口“陆雪琪你擅离山门自立门户本已犯下大错。按门规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念在你救援有功功过相抵。但星火原一事……”
“星火原必须解散”五长老斩钉截铁“那些散修各回各处。至于陆雪琪你既已得‘种子’认可可回通天峰潜心修行。青云门不会亏待你。”
这话一出殿外护道人群情激愤。吴通握紧拳头眼中怒火升腾。曾叔常和水月也脸色难看。
只有陆雪琪依旧平静。她缓缓抬眼看向五长老“若我不愿呢?”
“不愿?”五长老冷笑“那可由不得你!青云门终究是青云门!岂容你们……”
“够了”大长老喝止。他看向陆雪琪“雪琪你的意思呢?”
陆雪琪起身。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弟子此次回山只为两件事。一是解青云门之围此愿已了。二是……向各位长老讨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当年道玄师伯为何入魔?”陆雪琪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田师叔为何要独自镇守蛮荒?青云门为何日渐式微?这些事……诸位长老心里最清楚。”
殿中死寂。几位长老脸色变幻不定。
“你……你知道什么?”三长老颤声问。
“我知道的不多”陆雪琪淡淡道“但我知道青云门的道不该是这样。不该是高高在上视苍生如蝼蚁。不该是固步自封闭门造车。更不该是……为了所谓的‘正统’牺牲那些真正守护这片天地的人。”
她顿了顿“星火原不会解散。那里的人也不会离开。从今日起星火原与青云门结为兄弟之盟。我们互不统属但共护这片天地。此乃道玄师伯遗愿也是田师叔所托更是……这片天地的选择。”
“放肆!”五长老拍案而起“你竟敢假借祖师之名!”
“是不是假借诸位长老心中有数”陆雪琪看向大长老“弟子言尽于此。是战是和全在长老一念之间。”
她的话说完了。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七位长老神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犹豫有的深思。
最终大长老缓缓开口“若我们同意结盟……星火原能给我青云门什么?”
“一个未来”陆雪琪道“一个不固守山门放眼天地的未来。青云门的弟子可以去星火原历练星火原的护道人可来青云门进修。两派功法互通有无资源互济。更重要的是……当这片天地再有劫难时我们并肩而战而不是各自为政。”
“功法互通?”二长老皱眉“青云门道法乃千年传承岂可外传?”
“不传便要失传”陆雪琪平静道“敢问长老如今青云门中可有人将‘太极玄清道’修至大成?可有人能施展完整的‘诛仙剑阵’?道法不传不是荣耀是耻辱。”
这话戳中了青云门最深的痛。自道玄、田不易之后青云门再无人能扛起大旗。年轻一辈中虽有几个好苗子但距离宗师还差得远。
“可那些散修……”三长老迟疑“他们来历复杂心性难测。若传了功法日后反噬……”
“心性难测?”陆雪琪笑了“敢问长老青云门弟子中可有临阵脱逃者?可有见利忘义者?星火原护道人在坠星崖死战不退在驰援青云门时无一人退缩。他们的心性……比许多青云弟子更干净。”
她说的都是事实。几位长老无言以对。
最终大长老长叹一声“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三日。三日后……给你答复。”
“好”陆雪琪躬身“弟子告退。”
她带着曾叔常等人退出玉清殿。殿外阳光正好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陆师叔”吴通忍不住道“那些老头子分明是在拖时间!万一他们……”
“他们会同意的”陆雪琪打断他“因为他们没得选。”
她望向远方“青云门已到绝境。要么放下身段与我们联手求一线生机。要么固守陈规等着被时代淘汰。那些长老虽然固执但不傻。”
“可若他们真不同意呢?”水月担忧。
“那我们就自己走”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星火原的路不是青云门给的。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走下去。”
三日后玉清殿再次开启。
七位太上长老、萧逸才、各脉首座齐聚。陆雪琪只带曾叔常一人入殿。
“经长老会商议”大长老缓缓道“同意与星火原结盟。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星火原需公开承诺永不与魔道勾结永不危害正道”大长老道“第二青云门弟子在星火原享有与护道人同等权利星火原护道人在青云门亦然。第三……结盟之事需昭告天下邀天音寺、焚香谷等正道同道见证。”
陆雪琪沉吟片刻“前两条可。第三条……不必了。”
“为何?”
“因为结盟是我们两家的事”陆雪琪道“昭告天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如今魔道虽退但余孽犹存。暗中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低调行事对双方都好。”
大长老与其余长老交换眼神最终点头“可。那便依你。”
“不过”陆雪琪补充“结盟仪式需在星火原举行。那里是‘种子’所在是这片天地意志显现之处。在那里盟约会得天地见证。”
“这……”几位长老犹豫。
“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陆雪琪直视大长老“结盟不过是空谈。”
大长老沉默良久最终拍板“好!就在星火原!”
十日后星火原湖心。
金色的“种子”高悬空中洒下温润的光芒。湖岸边一千五百名护道人肃立左侧。青云门以萧逸才为首带着三百核心弟子肃立右侧。两派中间是一座简易的木台。
陆雪琪与大长老并肩登台。
“今日青云门与星火原在此结为兄弟之盟”大长老的声音在湖面回荡“自今而后两派同气连枝荣辱与共。天地为鉴日月为证。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若违此誓人神共弃!”两派弟子齐声回应声音震天。
陆雪琪没有说话。她只是抬手结印。一道金光从“种子”中射出在空中化作两个巨大的古篆——
“盟约”。
那两个字凝而不散悬在半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庄严的意志扫过心头仿佛这片天地在见证这一刻。
仪式结束两派弟子开始交流。青云门弟子好奇地打量护道人额前的印记护道人们则对青云门的功法充满向往。
“陆师叔”萧逸才走过来神色复杂“多谢。”
“不必”陆雪琪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青云门是为了这片天地。”
萧逸才苦笑。他明白陆雪琪的意思。在陆雪琪眼中门派之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天地能否延续。
“对了”他想起一事“有件事要告诉你。三日前天音寺传来消息说在西南蛮荒发现了……鬼王宗的踪迹。”
陆雪琪眼神一凝“鬼王宗?万毒老祖已死他们还有人?”
“万毒老祖虽死但鬼王宗根基尚在”萧逸才沉声道“据天音寺探查鬼王宗余孽在蛮荒深处聚集似在谋划什么。而且……有传闻说鬼王宗找到了唤醒‘鬼王’的方法。”
“鬼王?”陆雪琪皱眉“那个传说中与兽神齐名的上古魔头?”
“不错”萧逸才点头“若传闻是真那麻烦就大了。鬼王若出世天下无人能制。”
陆雪琪沉默。她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蛮荒深处是田不易当年镇守的地方。
“此事我会留意”她最终道“你也多注意青云门内部。东方明虽死但他背后是否还有人……尚未可知。”
萧逸才心中一凛。是啊东方明能勾结鬼王宗能在青云门潜伏多年背后若无人支持怎么可能?
“我明白”他郑重道“我会彻查。”
两人又聊了几句萧逸才告辞离去。陆雪琪独自站在湖边望着金色的“种子”出神。
“累了?”曾叔常走来递给她一碗热茶。
陆雪琪接过茶碗“师叔结盟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我知道”曾叔常点头“可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星火已燃接下来就是燎原之势了。”
“燎原……”陆雪琪喃喃自语“这火能烧多久能烧多远……谁也不知道。”
“那就烧到烧不动为止”曾叔常笑了“反正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豁出去了。能看着这片天地好起来死也值了。”
陆雪琪看着这位师叔。曾叔常老了鬓角已霜白脸上也有了皱纹。可他眼中的火焰比年轻人还旺。
是啊能看着这片天地好起来死也值了。
这不就是“种子”选择他们的原因吗?
不为什么门派不为什么名利只为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师叔”陆雪琪忽然道“我想去一趟蛮荒。”
曾叔常一愣“去蛮荒?做什么?”
“查鬼王宗的事”陆雪琪道“也去……看看田师叔当年镇守的地方。有些事我想弄明白。”
曾叔常沉默片刻“要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陆雪琪道“我不在时星火原拜托师叔和水月师叔了。青云门那边……萧逸才可信但不可全信。若有变故以保全星火原为要。”
“我明白”曾叔常郑重道“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陆雪琪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湖心的“种子”转身离去。
白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山之中。
曾叔常站在湖边久久未动。他知道陆雪琪这一去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但风浪又如何?
星火已燃燎原之势……无人可挡。
与此同时蛮荒深处。
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耸立在荒原之上。祭坛周围跪满了鬼王宗弟子。他们披麻戴孝面色惨白。
祭坛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着狰狞的鬼脸。
一个枯瘦的老者跪在棺前。他是鬼王宗大长老幽冥子。万毒老祖死后他成了鬼王宗新任宗主。
“恭迎鬼王……归来……”
幽冥子声音颤抖双手捧着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里封印着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是鬼王残魂。万毒老祖穷尽一生才收集到的一缕残魂。
只要以万人血祭就能唤醒这缕残魂让鬼王重现世间。
“快了……就快了……”幽冥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待鬼王归来这天下……都将是我鬼王宗的!”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青云门的方向。
“陆雪琪……你毁我宗主坏我大计。待鬼王归来第一个就拿你祭旗!”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更深的黑暗正在蛮荒深处酝酿。
而星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