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回到青云门时已是正午。
玉清殿前聚满了人。七位太上长老、各脉首座、核心弟子都在。他们是接到曾叔常的传讯来此等候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陆雪琪落在殿前白衣上血迹已干涸成暗红。她手中提着一个布袋布袋还在渗血。
“诸位长老”她声音平静“刺杀萧掌门的真凶已伏诛。”
她将布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毒手天尊的人头。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圆睁着。
殿前一片哗然。
“毒手天尊?!”大长老脸色骤变“他不是在坠星崖之战中死了吗?!”
“他没死”陆雪琪道“万毒门是幌子。他真正的身份是鬼王宗安排在正道的暗桩。这次刺杀萧掌门嫁祸星火原都是他一手策划。”
她顿了顿“另外东方家余党也已全灭。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鬼王宗令牌和……一份名单。”
陆雪琪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和一叠染血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大长老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名单上不仅有东方家余党的名字还有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等正道门派中投靠鬼王宗的弟子名字。更令人震惊的是名单末尾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内应:青云门长老会。”
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污蔑!”五长老率先怒吼“我长老会为青云门鞠躬尽瘁岂会勾结魔道?!”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便知”陆雪琪看向大长老“名单上的人弟子已核对过。东方家余党、万毒门余孽、合欢派残部……这些人都已确认。唯独青云门内应……弟子不敢擅查。”
大长老沉默良久。他明白陆雪琪的意思。名单若是真的那青云门长老会中必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传令”大长老缓缓开口“即日起青云门封山。所有长老、首座、核心弟子不得擅离。名单上的人……一一彻查。”
“大长老!”三长老急道“这名单来历不明岂可轻信?万一这是魔道的离间计……”
“那就查清楚”大长老打断他“若真是离间计查清之后更能证明我等清白。若真有内鬼……也必须揪出来。”
他看向陆雪琪“此事由你主查。长老会所有人都要接受询问。包括……老夫在内。”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大长老是何等身份?竟要接受一个小辈询问?
“大长老不可!”几位长老齐声劝阻。
“不必多言”大长老摆手“青云门已到生死存亡之际。若还顾及面子那才是取死之道。陆雪琪你尽管查。若有阻力……老夫为你撑腰。”
陆雪琪躬身“弟子遵命。”
调查开始了。
第一个接受询问的是二长老。他在静室中单独面对陆雪琪。
“二长老”陆雪琪问“三个月前你曾离开青云门七日。去了哪里?”
“去天音寺与普泓上人论道”二长老坦然道“此事有随行弟子为证。”
“论道内容是什么?”
“探讨‘种子’本源的秘密”二长老道“普泓上人说‘种子’中不仅有田师弟的本源还有道玄师弟的执念。两股力量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若能解开这个秘密或许能找到对抗鬼王的方法。”
陆雪琪点头。二长老的回答与天音寺的记录一致。
第二个是三长老。他脾气暴躁但很配合。
“老夫这三个月从未离开青云门”三长老道“一直在后山闭关。值守弟子可作证。”
“闭关期间可有人来访?”
“有”三长老道“五长老来过三次。每次都与老夫探讨诛仙剑阵的修复之法。老夫怀疑……他与魔道有勾结。”
陆雪琪眼神一凝“为何怀疑?”
“因为诛仙剑阵的核心阵图只有长老会知道”三长老沉声道“可五长老提出的修复之法……与鬼王宗一种失传的阵法有七成相似。老夫当时就觉得不对但苦无证据。”
陆雪琪记下这条线索。
接下来是四长老、六长老、七长老……一一询问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但陆雪琪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她问到某些关键问题时所有人的回答都出奇地一致。
就像是……事先串通好的。
最后一个接受询问的是五长老。他走进静室时脸色阴沉。
“陆雪琪”他直接开口“不必废话了。名单上的内应就是老夫。但老夫不是叛徒老夫是为了青云门!”
陆雪琪神色不变“请讲。”
“当年道玄师弟入魔田师弟战死青云门实力大损”五长老道“那时鬼王宗曾派人来游说。说只要青云门愿与魔道结盟共享‘种子’本源他们可保青云门千年不衰。老夫……老夫当时心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可老夫最终拒绝了。因为道玄师弟的遗愿是守护正道。老夫不能辜负他。但鬼王宗不罢休。他们拿住了老夫的把柄——老夫的独子在外游历时误入歧途投了魔道。他们以小儿性命要挟老夫……老夫不得已只能虚与委蛇。”
“所以你就成了鬼王宗的内应?”陆雪琪问。
“是也不是”五长老摇头“老夫确实为他们传递过几次消息。但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重要的消息老夫从未泄露。直到……直到三个月前。”
他看向陆雪琪“鬼王宗找到了唤醒鬼王的方法。他们需要大量生灵血气。而最佳的血气来源就是……青云门弟子。他们让老夫配合在门中制造混乱好让他们趁乱掳人。老夫拒绝了。于是他们……”
“于是他们刺杀了萧逸才嫁祸星火原”陆雪琪接口“想逼你再次就范。”
“不错”五长老惨笑“可老夫这次没有妥协。因为老夫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青云门就真的完了。所以老夫……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将计就计”五长老道“老夫假意配合暗中收集证据。那份名单就是老夫冒着生命危险从鬼王宗偷出来的。老夫本想等证据确凿再公之于众。没想到……你先查到了。”
陆雪琪沉默。她看着五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真假。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所说为真?”她问。
“有”五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夫与鬼王宗联络的所有记录。时间、地点、内容都在里面。还有……老夫偷出名单时留下的一件信物。”
他取出一块黑色的鳞片。鳞片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这是鬼王本命鳞片”五长老道“鬼王宗以此物为信。只有长老会级别的人才能持有。老夫偷名单时顺便偷了这个。鬼王宗现在应该已经发现鳞片丢失正在全力追查。”
陆雪琪接过鳞片入手冰凉隐隐有阴寒之气透出。这确实是鬼王宗的东西。
“老夫的话说完了”五长老起身“陆雪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你看在老夫最终迷途知返的份上……给老夫一个痛快。不要牵连老夫家人。”
他闭上眼等待判决。
陆雪琪看着他久久不语。最终她收起玉简和鳞片“你的生死不由我决定。由长老会决定。”
她转身走出静室。五长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玉清殿内七位太上长老齐聚。陆雪琪将调查结果和五长老的供述一一呈上。
殿内死寂。
“老五……”大长老声音颤抖“你……你糊涂啊!”
“糊涂?”五长老惨笑“大哥我若不糊涂青云门早就亡了。是老夫用这条老命换来了鬼王宗的情报换来了这份名单。老夫是错了但老夫不悔。”
“你!”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陆雪琪开口“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是应对鬼王宗的报复。五长老盗走鬼王鳞片鬼王宗必不会罢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二长老问“鬼王即将苏醒又有鳞片为引随时可能杀上门来。”
“兵来将挡”陆雪琪道“青云门有护山大阵有诛仙剑阵。星火原有‘种子’本源有一千五百护道人。只要我们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鬼王是上古魔头”三长老担忧“当年兽神之乱若非道玄师弟和田师弟以身为祭……如今道玄师弟已逝田师弟化作‘种子’。我们拿什么挡?”
“拿命挡”陆雪琪缓缓道“青云门立派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兽神乱世我们没怕。如今鬼王苏醒我们也不会怕。大不了一死而已。”
她顿了顿“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在鬼王杀来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血池”陆雪琪道“趁鬼王还未完全苏醒毁掉血池。没了血池的滋养鬼王就算苏醒也实力大损。到时我们就有胜算。”
“可血池在蛮荒深处”四长老道“有万鬼噬魂阵守护。我们怎么进去?”
“我有令牌”陆雪琪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五长老的鳞片可作信物。我可伪装成鬼王宗的人混入血池。”
“太危险了!”大长老反对“你一人去无异于送死!”
“所以我需要帮手”陆雪琪看向殿外“曾师叔、水月师叔、吴通……还有青云门的精锐。我们一起去。人不要多要精。三十人足矣。”
“可……”
“没有可是”陆雪琪打断“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诸位长老要等鬼王打上门来再拼死一搏?”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大长老长叹一声“罢了。就依你。青云门可出十五人。都是各脉精锐。”
“星火原出十五人”陆雪琪道“三日后出发。”
“好。”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陆雪琪独自走出玉清殿。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曾叔常从后面追上来“雪琪你真要去血池?”
“非去不可”陆雪琪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鬼王……”曾叔常担忧“万一他提前苏醒……”
“那就战”陆雪琪平静道“田师叔当年能独守蛮荒三十年。我们三十人难道还守不住一个血池?”
曾叔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大不了一死。不过……死之前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钟声。是警钟。
“敌袭?!”曾叔常脸色一变。
陆雪琪望向山门方向那里黑气冲天。鬼王宗……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传令!”她厉声道“所有护道人集结!青云门弟子结阵!准备迎战!”
“是!”
警钟长鸣。青云门上下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可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