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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部曲领着两个人进来。长乐披着件白锦袍,怔怔站在原地,凤眸中带着欣喜和情意。

“二郎!”

她竟不顾旁人,小跑着扑进怀里。

“乖,没事。”

杜河拥着她,轻抚着青丝,她身躯微微颤抖,双手搂着极紧。

部曲和小莲见状,默不作声退出去。

长乐抬起头,小脸带着苍白,犹自不肯撒手,吸着鼻子道:“你放心,李姐姐没有事,太子哥哥拦住了。”

“好好。”

杜河松一口气,急忙问她详情。

等听到程咬金和薛万彻要强攻时,他目带浓烈杀机,将来太子登基,长孙氏、薛万彻、程咬金等人,通通都要死!

“辛苦你了。”

他心中涌起柔情,长乐性子软,为了救山庄,竟不惜拔刀威胁。

长乐贴着他胸口,低声道:“多亏了太子哥哥。他说父皇伤人女眷,君子不齿,父皇才撤回了军令。”

“好兄弟!”

杜河脱口而出,李承乾惧怕皇帝,能说出这话不容易。太子缺点很多,但关键时刻敢为朋友出头。

这份热血义气,也是他支持太子的原因。

“还有张公公,是他偷偷告诉我的。”

杜河微微一笑,张阿难肯帮忙,多半看在长乐面上。这老太监忠于皇帝,却对公主们极为宠爱。

“你怎么来这了?”

长乐抬起头,低声道:“父皇、舅舅他们在议事,我——进去把他们全骂了。就再没人拦我了。”

杜河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她。

长乐脸上有泪痕,后背一片冰凉,可见这件事,绝没她说得轻松。

“我家夫人胆子大了。”

长乐没接他打趣,双手紧紧搂着他腰,泣道:“二郎,你不要离开我。我们喝了合卺酒,死也要在一起。”

“不会,我一直在。”

杜河拍着她背,柔声哄着她。

在他原本计划中,李二若下杀手,他就会离开长安,在安东高举反旗。他和长乐的婚姻,自然也会破裂。

现在她为自己,不惜和皇帝决裂,他这番心思,再不会提及了。

长乐越想越伤心,将他胸口染湿。这一天的下来,她惊惧害怕,此刻倚在郎君怀中,仿佛委屈的小孩。

“我把表兄造谣的事,告诉父皇了。”

她吸着鼻子,又道:“父皇很快会明白,他被人蛊惑了。你很快就会没事,我们都会没事。”

杜河彻底放心,长孙无忌利用皇帝信任,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猜疑打破了。

“锦绣跟你说了?”

“嗯!”

长乐在他怀中,低声道:“姐姐都跟我说了,火药配方、还有这件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没有察觉。”

“我心里好害怕,怕你会离开我。”

“我不想你卷进来。”

长乐抬起头,抚着他脸庞:“丽质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你保护。我要站你旁边,像李姐姐一样。”

“可你是公主——”

长乐伸手按住,嘴唇不满撅着。

“少瞧不起人,公主怎么啦。从现在开始,我不要躲你背后。即使父皇剥去封号,我也和你一起。”

“是是是,长乐殿下很厉害。”

杜河忍俊不禁,笑着拥她入怀。

这次破长孙氏蛊惑,多亏她进宫帮忙。

他不知李锦绣说了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长乐发生了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转换成共患难的妻子。

此时已经深夜,杜河见她困倦,便带她去休息。

“不许走。”

长乐抓着他手,眼中满是警惕。

“当然。”

杜河坐在床边,她缓缓闭上眼,忽而又睁开,单手从腰间取出一根丝带,将两人的手牢牢绑住。

两只手紧贴着,她已沉沉睡去。

杜河无法脱身,低声唤来小莲,她看见屋中情形,抿着嘴低笑。

“去告诉张寒,让他带人回来。”

“诺。”

杜河抓着柔软小手,靠在床边养神。既然蛊惑被破,他就没有危险了。玲珑和李籍,也可回到杜府。

至于最终结果,还要看皇宫了。

……

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身子弱,早早就休息了,寝宫一片漆黑。一个宫人挑着灯,缓缓走进寝宫,低声呼唤着。

“娘娘……”

长孙皇后坐起,眼睛一片清明。

“什么事?”

“陛下急事请您。”

长孙皇后下床,心中惊疑不定。陛下上次半夜叫她,还是玄武门前夜。难道,宫中又出大事了。

她披上常服,匆匆挽个垂髻。

“母后,你去哪儿。”

城阳揉着眼睛,被这动静吵醒。

“看好兕子,母后去去就来。”

“哦,好。”

长孙皇后看一眼床上,城阳露出一双秀气小脚,迷迷糊糊睡着。一旁小兕子,吸着手指大睡。

长孙皇后暗叹,别是其他子女出事啊。

两个宫人挑灯引路,她走在皇宫里。此时已经深夜,宫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的甲士。

两仪殿不远,很快就走到。

长孙皇后进去,心中微微一突。她的大兄长孙无忌,正跪在地上低泣。皇帝负手在后,脸上满是阴沉。

“二郎,大兄,这是怎么回事。”

李二重重拂袖,一指地上长孙无忌。

“你问辅机!”

长孙皇后见他带怒气,便问道:“大兄,你先起来,有事咱们商量。”

“娘娘,臣有愧啊。”

长孙无忌涕泪横流,朝她恭敬跪倒:“两年前丽质被人造谣,此事是冲儿所为。臣——无颜面对你。”

“大兄?”

长孙皇后身形摇晃,满脸不可置信。

当年父亲早亡,庶长子掌权,她和兄长被驱逐,寄宿在舅舅家。兄妹俩相依为命,感情极为深厚。

长乐差点被逼死,她一直引以为痛。

没想到——

“大兄!”

长孙皇后声音凄厉,带着质问和痛苦,她脑中嗡嗡,身躯摇摇欲坠。

李二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观音婢,兄长对不起你。”

长孙无忌以手掩面,惭愧无以复加。

“你说!这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泣道:“冲儿喜欢丽质,却不得她心。他——眼见杜河跟丽质一起,被嫉妒冲昏头脑。”

“我那时忙于国事,一时疏忽没发现,这才造成大错!”

长孙皇后脸色发白,眼中蓄满泪水,长孙冲是她侄子,她向来疼爱有加。连最喜爱的女儿,也都许给她。

本想亲上加亲,没想到是段孽缘啊。

“二郎,观音婢,我教子无方。请剥去赵国公爵位吧,只求你们饶恕冲儿一回……”

长孙无忌泪流,又哀叹一声。

“他……毕竟是我嫡子啊。”

李二看着他,眼中剧烈挣扎,按照贞观律,伤害皇女是大罪。真闹到朝堂,长孙冲必死无疑。

可长孙无忌是他至交,他又怎么忍心。

眼见他犹豫,长孙皇后叹道:“大兄,你辞去国公爵位和司空吧,今后不要参政——冲儿,剥去官职,贬为庶人!”

“是。”

长孙无忌磕头,没有任何反对。

李二惊诧不已,长孙无忌机变多才,在朝是他重要帮手。这通惩罚下来,他在朝中断去一臂。

“观音婢,事情跟辅机无——”

长孙皇后叹道:“陛下,正因为大兄是外戚,更应该严厉,否则您何以服众。冲儿能免死,臣妾已经徇私了。”

这是她家事,李二哑口无言。

“陛下,娘娘说得没错,臣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