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石室又冷又潮,墙上渗着水珠。小白缩在角落,胸口被谷主打那一掌还隐隐作痛,但心里清楚,这伤受得值。
天亮时,石门开了。
两个执法弟子站在外面,表情冷漠:“出来,谷主有令,押你回杂役区受罚。”
小白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穿过谷主洞府时,他瞥见谷主还盘坐在原来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那两个傀儡侍女依旧站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走出洞府,阳光刺眼。
杂役区已经炸开了锅。几十号人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热闹。王管事站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假得能挤出二两油。
“哎呀呀,这不是咱们的白大厨吗?”他捏着公鸭嗓子,阴阳怪气,“听说在谷主羹里下毒?胆子不小啊!”
围观的人嗡嗡议论。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可惜,还有人幸灾乐祸。
小白低着头,不说话。
执法弟子把他押到杂役区中央,当众宣布:“杂役穆小白,于谷主羹中下毒,罪大恶极!念其初犯,从轻发落:禁足十日,扣除三月俸禄,取消大比药膳师资格!”
“好!”王管事带头鼓掌,“谷主英明!”
执法弟子走后,王管事走到小白面前,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小白啊,你那灶台,我就先收回了。膳房重地,不能让危险人物进去。你去后院洗药罐吧,每天一百个,洗不完不许睡觉。”
小白抬起头,眼神黯淡,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旁边几个跟小白关系不错的杂役想上前,被王管事一眼瞪回去。
洗药罐的地方在后院角落,几个大池子泡着发黑的药罐,散发着刺鼻的药渣味。小白蹲在池边,拿着一把草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王管事派了两个人盯着他,防止偷懒。
“快刷!磨蹭什么!”监工呵斥。
小白手上加快,心里却在冷笑。
到了傍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药神谷。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厨子完了。”
“敢给谷主下毒,胆子真肥!”
“我听说是青木丹尊求情才保住命,不然早废了。”
“青木丹尊真是仁厚啊……”
膳房里,周炎听到消息,脸色一变,想去找小白,被同门拉住:“别去,现在风口浪尖,去了连你一起罚。”
赤炎丹尊在洞府里听到传音,捻须一笑:“这小子,演得还挺像。”
青木丹尊那边,一个黑袍人躬身汇报:“大人,那姓穆的被禁足了,罚去洗药罐。我看他整个人都垮了。”
青木坐在蒲团上,淡淡一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暂且留他几日。唐糖那边准备得如何?”
“一切就绪,明晚子时即可进行换魂仪式。”
“很好。”青木眼中闪过冷光,“这次,谁也别想坏我的事。”
入夜,小白被关进一间破柴房。门从外面锁着,窗户钉死。他躺在一堆干草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银宝从灵兽袋里钻出来,小声说:“外面有两个守卫,都在打瞌睡。”
“嗯。”小白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紫色令牌——药神令。谷主塞给他的时候,还传了一段口诀。他默默念了几遍,令牌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阵纹。
“能控制护谷大阵三息。”小白喃喃道,“三息……能做多少事?”
银宝想了想:“够我们冲进丹傀阁,也够我们逃出去。”
“还得救唐糖。”
“那就得掐准时间。”
小白收起令牌,又摸出那两枚爆炎丹和遁地符。东西都在,迷神散也藏好了。现在就等明晚子时。
“睡吧。”他对银宝说,“明天还有戏要演。”
第二天,小白继续洗药罐。他故意装得无精打采,动作迟钝,王管事来视察时,还故意摔破了一个罐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暗中,银宝在行动。
这小东西施展匿影神通,在杂役区里窜来窜去。每到一处人多的地方,就压低声音传音:“听说了吗?那厨子其实是被陷害的……”
“谁陷害?”
“不知道,但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听说是有人眼红他的药膳……”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了中午,已经有好几个版本在流传。有人说小白得罪了王管事,有人说他挡了某位丹尊的路,还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下毒者另有其人。
王管事听到这些谣言,气得脸都绿了,抓了几个传闲话的杂役各打十板子,但越压越传。
青木丹尊自然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但没太在意:“一个杂役,翻不起浪。今晚过后,一切就结束了。”
傍晚,小白被锁回柴房。他躺在干草上,数着时间。
亥时。
子时。
突然,窗户被轻轻敲响。
小白翻身坐起,手按在储物袋上。
“白哥哥,是我……”窗外传来极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莲。”
小白快步走到窗边。窗户钉死了,但有一条细缝。透过缝,他看到小莲的脸,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危险!”
“唐糖姐姐让我告诉你……”小莲声音发抖,“仪式提前了,不是明晚,是今晚!现在!青木丹尊突然说夜长梦多,要提前动手!他们已经去百草园提人了!”
小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提前了!
“什么时候?”
“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你快想办法!”
小白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莲,你马上离开,躲起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那你……”
“我去救她。”
小莲点点头,抹着眼泪消失在夜色里。
小白转身,看着银宝。
“动手。”
银宝跳到窗边,门牙在木板上轻轻一咬。咔嚓,木板像纸一样被咬开一个洞。小白钻出去,外面两个守卫还在打瞌睡,根本没发现。
他摸出药神令,催动口诀。
令牌发烫,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去。他能感觉到,整个护谷大阵都在他掌控之中,虽然只有三息。
三息,够用了。
他收起令牌,朝迷雾林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