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提前三个月完成原型机设计。”
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说海军的任务有变动。”
“不可能。”
卢馆立刻否定。
“光是材料试验就要两个月。”
“我跟他们说了，但那边很坚持。”
王主任看向她。
“卢馆，你得想办法。”
“办法就是加人。”
卢馆摊开图纸。
“至少再给我五个熟练技术员。”
“所里抽调不出来。”
王主任摇头。
“其他项目也都紧。”
“那就只能延长工作时间。”
纪黎明插话。
“但人会有极限。”
“先不管这些。”
卢馆指着图纸。
“明天开始，三班倒。”
“我去协调宿舍。”
王主任站起身。
“让你们住得近些。”
第二天清晨，新材料试验就开始了。
按照赵工的配方，第一炉材料在热压罐里成型。
“温度到了，保温两小时。”
纪黎明盯着仪表。
卢馆记录着数据。
“压力稳定在一点五兆帕。”
“保持住。”
卢馆看了看表。
“成败在此一举。”
两小时后，热压罐泄压打开。
卢馆戴上手套取出试片。
银灰色的复合材料板泛着金属光泽。
“表面光滑，无气泡。”
她敲了敲。
“声音清脆。”
“马上做强度测试。”
纪黎明启动试验机。
试片夹紧，压力缓缓增加。
“一百兆帕...一百五...两百......”
“继续。”
卢馆紧盯着试片。
“二百五...三百......”
试片在三百二十兆帕时发出轻响。
“停了！”
纪黎明连忙关机。
卢馆取出试片检查断面。
“分层了，但强度够了。”
“赵工的数据是三百五。”
“差三十兆帕，可能是工艺问题。”
卢馆把试片放到显微镜下。
“纤维排列不够整齐。”
“要改进铺层工艺。”
纪黎明翻看记录。
“手工铺层误差太大。”
“做自动化铺层机。”
卢馆说。
“现在？”
“对，现在。”
卢馆已经开始画草图。
“原理很简单，就是精度要求高。”
“材料够吗？”
“先做小型样机。”
卢馆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传动用螺杆，控制用步进电机。”
“步进电机所里没有。”
“我去借。”
卢馆放下铅笔。
“隔壁自动化所有。”
她拿起电话就拨号。
“李所长吗？我卢馆。”
“步进电机？有是有，但都在用。”
“借一台，就三天。”
“...好吧，明天来取。”
挂断电话，卢馆看向纪黎明。
“电机解决了，你做机械部分。”
“我一个人？”
“我帮你。”
卢馆说。
“但得先把这批材料试片做完。”
两人一直忙到深夜。
王主任送来夜宵时，看见实验室里堆满了零件。
“这是什么？”
“铺层机。”
卢馆头也不抬。
“提高材料成品率。”
“需要帮忙吗？”
“要个钳工。”
“我让老刘来。”
老刘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他看着图纸，啧啧称奇。
“这设计巧妙，但加工精度要求太高。”
“能做成吗？”
“试试看。”
老刘开始下料。
卢馆和纪黎明继续做材料试验。
第三炉材料出来时，强度达到了三百四十兆帕。
“接近了。”
卢馆松了口气。
“再优化一次就能达标。”
铺层机做了三天。
第四天试运行时，问题出现了。
“纤维张力控制不稳。”
纪黎明盯着显示屏。
“时紧时松。”
“传感器问题。”
卢馆检查着电路。
“换更精密的张力传感器。”
“所里没有。”
“我去电子部借。”
卢馆又拿起电话。
舅舅接了电话。
“张力传感器？我问问。”
“要快，今天就要。”
“我让人送过去。”
下午，传感器送到了。
换上之后，铺层效果明显改善。
“这次可以了。”
卢馆看着铺好的预浸料。
“进热压罐。”
新材料在第五天达标。
三百五十二兆帕，超过了赵工的数据。
“太好了！”
纪黎明难得露出笑容。
“折叠机构材料解决了。”
“别高兴太早。”
卢馆冷静地说。
“还要做腐蚀试验。”
“两千小时，得等多久？”
“加速试验。”
卢馆说。
“提高浓度和温度，等效换算。”
“会损伤材料吗？”
“所以要做对比组。”
卢馆开始分装试片。
“一组正常条件，一组加速条件。”
腐蚀试验需要时间。
卢馆和纪黎明转向折叠机构设计。
“液压作动筒放在这里。”
卢馆在图纸上标注。
“锁定销在这里。”
“重量超标了。”
纪黎明计算着。
“比要求重了百分之十五。”
“用钛合金。”
“成本太高。”
“性能优先。”
卢馆坚持。
“海军没提成本限制。”
“那我去算具体参数。”
纪黎明拿出材料手册。
两人正忙着，电话响了。
王主任的声音很急。
“卢馆，海军的人来了，要听汇报。”
“现在？”
“对，现在，在小会议室。”
卢馆放下铅笔。
“我马上到。”
小会议室里坐着两位海军军官。
一位大校，一位中校。
“卢馆同志，这位是海军装备部的张部长。”
王主任介绍。
“张部长，这是我们项目负责人卢馆。”
张部长五十多岁的样子。
“卢研究员，听说项目进展不顺？”
“材料问题刚解决。”
卢馆坦然回答。
“但腐蚀试验需要时间。”
“多久？”
“正常要两千小时，我们做加速试验，也得一个月。”
“太长了。”
张部长摇头。
“给你们两周。”
“两周只能完成初步数据。”
“那就初步数据。”
张部长说。
“但原型机设计不能停。”
“人手不够。”
卢馆直接说。
“除非调人。”
张部长看向王主任。
“你们所里解决不了？”
“确实紧张。”
王主任苦笑。
“这样。”
张部长想了想。
“我从舰船研究所调五个人过来。”
“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
“好。”
卢馆点头。
“那两周后给您初步报告。”
“我要看实物。”
张部长补充。
“折叠机构的全尺寸模型。”
“时间太紧。”
“必须完成。”
张部长站起身。
“这是命令。”
送走海军的人，王主任擦了擦汗。
“卢馆，两周......”
“我知道。”
卢馆已经往外走。
“现在就去准备。”
实验室里，卢馆召集所有人开会。
“两周时间，做全尺寸折叠机构模型。”
“不可能！”
老刘第一个反对。
“加工零件就要一周。”
“三班倒。”
卢馆说。
“零件分组同时加工。”
“机床不够。”
“去外协。”
卢馆看向王主任。
“所长，需要您协调。”
“我去联系。”
王主任立刻答应。
“还有材料。”
纪黎明提醒。
“钛合金板材所里库存不够。”
“列清单，我去批。”
卢馆快速写着。
“今晚就要。”
“今晚？”
供应科的老陈瞪大眼睛。
“仓库都下班了。”
“打电话叫人。”
卢馆语气很坚定。
“就说海军紧急任务。”
老陈跑去打电话。
卢馆继续分工。
“老刘，你负责机加工。”
“小刘，你负责液压系统。”
“纪黎明，你跟我做总体装配。”
“那腐蚀试验谁盯？”
“我抽时间。”
卢馆说。
“每四小时记录一次数据。”
任务布置完，所有人立刻动起来。
车间里灯火通明。
机床轰鸣声彻夜不停。
卢馆穿梭在各个工位间，解决突发问题。
“卢工，这个公差做不到。”
一个年轻技工拿着图纸。
“要求正负零点零一，我们机床精度只有零点零五。”
“手工修配。”
卢馆说。
“做完粗加工，我来修。”
“您亲自修？”
“对。”
卢馆已经拿起锉刀。
“下一个零件。”
凌晨三点，王主任送来夜宵。
看见卢馆坐在砂轮机前修零件，他愣住了。
“你怎么自己干？”
“他们精度不够。”
卢馆头也不抬。
“你去休息会儿。”
“没时间。”
卢馆放下锉刀，测量尺寸。
“还差两丝。”
她又拿起砂纸。
王主任叹了口气，放下饭盒离开。
第二天上午，舰船研究所的五个人到了。
带队的姓吴，是个老工程师。
“卢工，我们奉命支援。”
“欢迎。”
卢馆递过图纸。
“你们负责液压管路和控制系统。”
吴工看着图纸，眉头紧皱。
“这系统太复杂，两周......”
“必须完成。”
卢馆打断他。
“有问题现在提。”
“焊接工作量太大。”
“那就增加焊工。”
“焊工不够。”
“我去借。”
卢馆又拿起电话。
到了第三天，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
各工种协同作业，效率大大提高。
但问题也层出不穷。
“卢工，钛合金焊接裂了。”
老杨举着焊坏的零件。
“预热温度不够。”
卢馆检查断面。
“重新焊，预热到三百度。”
“焊条也不对。”
“用专用焊条，去仓库领。”
“仓库说没库存。”
“我打电话。”
卢馆几乎成了救火队员。
到处解决问题。
纪黎明负责总体协调，嗓子都喊哑了。
“第七组零件什么时候好？”
“还得两小时。”
“太慢，加快。”
“已经最快了。”
“再加两个人。”
“没地方站了。”
车间里挤得满满当当。
第五天，主要零件加工完成。
开始装配。
“先装主梁。”
卢馆指挥着。
“注意对准基准孔。”
“卢工，孔对不上。”
“差多少？”
“大概半毫米。”
“重新铰孔。”
卢馆拿起铰刀。
“我来。”
装配持续了一整天。
晚上八点，折叠机构的主体成型了。
“测试一下活动范围。”
卢馆下令。
液压系统启动，机翼缓缓折叠。
“角度九十度，到位。”
“锁定销插入正常。”
“好。”
卢馆终于松了口气。
“明天做功能测试。”
第六天，问题又来了。
“液压缸漏油。”
小刘报告。
“密封圈不行。”
“换进口的。”
“没库存。”
“我去找。”
卢馆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兄弟单位。
软磨硬泡借来了密封圈。
回来换上，漏油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控制系统不稳定。”
吴工盯着示波器。
“电磁干扰太大。”
“加屏蔽。”
“来不及做屏蔽罩。”
“用铝箔临时包。”
铝箔包上，干扰减轻了。
第七天，功能测试开始。
“第一次折叠，开始。”
机翼缓缓转动。
“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
“锁定销插入。”
“好，展开。”
机翼展开时，异响出现了。
“嘎吱——”
“停！”
卢馆冲过去。
“什么声音？”
“好像是轴承。”
纪黎明检查着。
“轴承卡涩。”
“拆下来清洗。”
“时间不够。”
“必须拆。”
卢馆已经拿起工具。
轴承拆下，果然有杂质。
清洗，上油，重新安装。
再测试，异响消失。
第八天，全面测试。
“疲劳试验，一千次循环。”
机翼反复折叠展开。
到第五百次时，液压管接头松了。
“紧固。”
到第八百次，一个螺栓断裂。
“更换。”
到第一千次，系统依然稳定。
“通过！”
车间里响起欢呼声。
但卢馆没放松。
“腐蚀试验数据怎么样了？”
“加速试验进行了三分之一。”
纪黎明查看记录。
“目前表现良好。”
“继续监测。”
卢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接下来做环境适应性测试。”
“模拟海上盐雾环境。”
第九天，环境测试舱准备好了。
折叠机构放进去，喷盐雾。
“温度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
“开始。”
烟雾弥漫，能见度降低。
卢馆守在观察窗前，记录着变化。
“四小时，表面出现轻微腐蚀。”
“八小时，腐蚀加剧。”
“十二小时，液压缸开始卡涩。”
“停机。”
卢馆打开舱门。
检查腐蚀情况。
“比预期严重。”
吴工说。
“钛合金也扛不住？”
“不是钛合金的问题。”
卢馆指着密封圈。
“是密封材料被腐蚀了。”
“换更耐腐蚀的密封材料。”
“国内没有。”
“那就用复合材料自己做。”
卢馆说。
“用新材料的配方改良。”
“来得及吗？”
“加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