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羌...她也敢勾结?”
李世杰猛地攥紧名单,指节泛白。
“王太妃母家本就是西羌贵族。”
武崇义沉声。
“这些年装得与世无争,暗地里早将手伸进禁军。”
纪黎明按住怒意:“陛下,当务之急是回京。”
“可北狄大军压境——”
“臣愿留守。”
许稚玉单膝跪地。
“三万精兵足可固守,待陛下平定内乱,再合击狄军。”
“不成!”李世杰断然拒绝,“狄王狡诈,你独守太险。”
“那便速战速决。”
纪黎明转向武崇义:“京城有多少兵马听调?”
“明面上五万禁军,但王太妃掌控了虎符,能调动的不超过两万。”
“够了。”
李世杰忽然抬眼,“朕有法子。”
“陛下是说......”
“偷梁换柱。”
他展开地图:“武崇义,你带三百死士先行,混入京城联络旧部。”
“臣领命!”
“许稚玉,你率主力佯攻狄军,做出朕仍在营中的假象。”
“明白。”
“至于朕......”
李世杰看向纪黎明,“随左相轻装简从,绕道回京。”
两日后,深夜。
狄军大营忽然火光冲天。
“邺军劫营!”
狄王惊醒,披甲出帐:“迎敌!”
许稚玉银甲浴血,率骑兵来回冲杀,却始终不深入。
“她在拖延......”
”狄王眯起眼,“传令,不必死战,围住即可!”
与此同时,百里外小径。
李世杰扮作商贾,纪黎明充作账房,二十护卫皆着布衣。
“陛下,前面就是潼关。”护卫低声道,“守将是王太妃侄子。”
“绕路。”
“绕路要多走三日——”
“那就硬闯。”李世杰掀开车帘,“朕倒要看看,王家小儿敢不敢弑君。”
潼关城楼,守将王贲正打瞌睡。
“将军!有车队要过关!”
“什么时辰了还过关?”王贲不耐烦,“让他们滚!”
“可...车队里有贵人。”
王贲眯眼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人身形挺拔,虽着布衣,气度非凡。
“那是......”
他瞳孔骤缩,“开城门!快!”
城门刚开一线,王贲忽然惊醒:
“不对!陛下明明在北疆......”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抵住后心。
“王将军,”纪黎明声音冰冷,“劳烦送我们一程。”
王贲冷汗涔涔:“你...你们怎么......”
“陛下亲征是假,回京平乱是真。”
李世杰缓步上前。
“王贲,你是想当从龙功臣,还是叛党余孽?”
“末将...末将愿效忠陛下!”
“很好。”
李世杰抽走他腰间虎符,“传令,潼关守军即刻开拔,随朕回京。”
“可姑母那边......”
“王太妃?”李世杰轻笑,“她自身难保了。”
京城,寿康宫。
王太妃正对镜梳妆,宫女匆匆闯入。
“太妃!潼关急报,王贲将军率军回京了!”
“什么?”
王太妃手一抖,金簪落地,“他敢擅离职守?”
“说是...奉旨勤王。”
“奉谁的旨?”王太妃猛然起身,“皇帝明明......”
宫门轰然洞开。
李世杰披甲按剑,踏月而来。
“朕的旨,太妃有意见?”
王太妃脸色煞白:“你...你怎么......”
“太妃很意外?”
李世杰步步逼近,“也是,勾结西羌、软禁太后、伪造朕死讯......”
“这一桩桩,哪件不需要精心谋划?”
“本宫听不懂......”
“听不懂?”
李世杰扔出一沓信笺。
“这些是你与西羌王往来书信,要朕念给众臣听听?”
王太妃踉跄后退:“你...你早就......”
“从秋月招供那日起,朕就在等。”
李世杰冷声道,“等太妃您...自投罗网。”
“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
王太妃忽然尖笑:
“晚了!西羌五万铁骑已破玉门关,五日即抵京城!”
李世杰剑眉一挑。
“玉门关守将陈敢,是朕一手提拔。”
他语气平淡:“你当他会叛?”
“陈敢不会。”
王太妃眼底闪过疯狂:“可他副将...是本宫的人!”
“昨日飞鸽传书,玉门关...已破。”
纪黎明脸色骤变。
西羌若入关,京城危矣。
“陛下......”
“慌什么?”
李世杰转身:“武崇义。”
“臣在!”
“率五千轻骑,星夜驰援玉门关。”
“许将军那边......”
“朕自有安排。”
他看向王太妃:“太妃苦心布局,朕岂能辜负?”
“传令三军,备战。”
三日后,玉门关。
西羌大军黑压压一片,正在扎营。
关城上却静得出奇。
“不对劲。”
西羌主帅皱眉:“陈敢那老匹夫...怎么没动静?”
副将笑道:“定是王太妃得手,守军内乱......”
话音未落,城头忽然竖起“李”字大旗。
武崇义银甲按刀,立在旗下。
“西羌蛮子,等你多时了!”
“中计了!”
西羌主帅大惊:“撤退......”
“放箭!”
箭雨倾泻,羌军阵脚大乱。
关城两侧山道,忽然杀出两支邺军。
“陈敢在此!”
“叛将已诛,尔等还不投降!”
西羌军腹背受敌,死伤惨重。
主帅在亲兵护卫下,狼狈逃窜。
武崇义策马紧追:“哪里走!”
战至黄昏,西羌五万大军折损过半,余部溃散。
捷报传回京城,李世杰却不见喜色。
“北狄...也该动了。”
纪黎明立于阶下:“陛下料事如神。”
“狄王狡诈,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铺开地图:“许将军那边,最多再撑十日。”
“那陛下......”
“明日出征。”
李世杰抬眼:“这次,朕要一战定乾坤。”
十日后,阴山脚下。
狄王看着溃败的邺军,放声大笑。
“什么镇国将军,不过如此!”
他挥鞭:“追!活捉许稚玉者,赏金万两!”
狄骑如狼群般扑向败军。
追至一处山谷,前方邺军忽然停住。
许稚玉勒马回身,银枪斜指。
“狄王,此地风景甚好。”
“适合葬你。”
狄王心头一凛:“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崖顶滚木礌石齐下。
“中计了!撤......”
谷口已被邺军堵死。
李世杰金甲白马,缓缓而出。
“狄王,别来无恙。”
“你...你不是在京城......”
“京城之乱已平。”
李世杰剑指敌酋:“现在,该算算你我之间的账了。”
狄王咬牙:“就算中计,本王八万铁骑,何惧你......”
“八万?”
许稚玉冷笑:“你回头看看。”
狄王回头,只见后方烟尘漫天。
“武”字大旗猎猎作响。
武崇义率西疆边军杀到!
“西羌已败,援军断绝。”
李世杰缓缓举起长剑。
“狄王,降否?”
狄王面色灰败,良久,扔下弯刀。
“...降。”
北狄归降,西羌溃败。
边境百年烽火,终告平息。
凯旋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李世杰却未入宫,直接去了皇陵。
他在先帝陵前跪了整整一夜。
次日早朝,颁下三道圣旨。
“北狄称臣,岁贡翻倍,质子入京。”
“西羌割地三百里,永不犯边。”
他看向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左相纪黎明,镇国将军许稚玉,护国有功。”
“封纪黎明为靖国公,许稚玉为护国长公主。”
“望二人,永结同心。”
满殿哗然。
“陛下!长公主乃女子,岂能以护国为封号......”
“女子如何?”
李世杰打断:“若无长公主,尔等早已是狄人刀下鬼。”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退朝后,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长公主殿下。”纪黎明揶揄。
“靖国公也不差。”许稚玉耳根微红。
“这回...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了?”
“未必。”
她抬眼望向宫墙:“陛下虽定内外,但朝中......”
“有陛下在。”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但愿如此。”
许稚玉轻叹一声,抬眼望向巍峨宫墙。
靖国公府。
纪黎明正在书房处理文书,元宝匆匆进来。
“公爷,文华殿大学士李彦求见。”
“李彦?”
纪黎明笔尖一顿。
这位李大学士是两朝元老,向来明哲保身。
此时登门......
“请他到花厅。”
花厅里,李彦端坐饮茶,见纪黎明进来,起身行礼。
“下官见过国公爷。”
“李大人不必多礼。”
纪黎明示意他坐下。
“不知李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李彦放下茶盏,神色凝重。
“国公爷可知,近来朝中...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
“说国公爷与长公主功高震主,恐有...不臣之心。”
纪黎明眼神微冷。
“何人散布?”
“下官不知。”
李彦压低声音。
“但昨日,有人往我府上送了份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纪黎明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刻着“靖国”二字。
“这是......”
“前朝靖国公的旧物。”
李彦轻声道。
“那人说...国公爷既然封了靖国公,也该效仿先贤。”
纪黎明捏紧玉佩。
前朝靖国公,最终因谋逆被诛九族。
这礼,送得诛心。
“李大人为何告诉我?”
“下官虽老朽,却也知忠奸。”
李彦起身。
“国公爷与长公主为国征战,不该受此污蔑。”
“多谢。”
送走李彦,纪黎明在书房静坐良久。
许稚玉练兵回来,见他神色不对。
“怎么了?”
纪黎明将锦盒推过去。
许稚玉看完,冷笑一声。
“跳梁小丑。”
“不可轻敌。”
纪黎明沉吟。
“能弄到前朝旧物...此人手眼通天。”
“你觉得是谁?”
“暂时不知。”
他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许稚玉。
“但陛下刚封赏我们,就有人挑拨......”
“是怕我们权势太盛?”
“或许。”
“明日我进宫一趟。”
养心殿。
李世杰听完禀报,把玩着那枚玉佩。
“前朝旧物......”
他轻笑一声。
“这倒让朕想起个人。”
“谁?”
“前朝靖国公的后人,如今在礼部当个主事。”
李世杰将玉佩放下。
“姓赵,叫赵怀安。”
“赵怀安?”
纪黎明皱眉。
“臣与他并无交集......”
“但他有个妹妹。”
李世杰抬眼。
“年初选秀入宫,封了才人。”
纪黎明恍然。
“所以是后宫......”
“未必。”
李世杰摇头。
“赵才人胆小怯懦,没这个胆子。”
“那会是谁?”
“朕会查。”
他站起身。
“你们最近小心些,尤其是稚玉。”
“军中恐有人借题发挥。”
京郊大营。
许稚玉正在校场检阅,副将匆匆来报。
“将军,有人弹劾您...滥用军饷,私养亲兵。”
“弹劾我?”
她挑眉。
“谁递的折子?”
“监察御史周勉。”
“周勉......”
许稚玉眯起眼。
此人素以刚直闻名,但从不涉党争。
如今突然发难......
“证据呢?”
“说您上月从兵部多领了三千两军饷,去向不明。”
她冷笑。
“那三千两,是抚恤战死将士家眷的。”
“可有凭证?”
“兵部有存档。”
许稚玉翻身上马。
“我进宫一趟。”
皇宫,御书房。
周勉跪在阶下,神色肃然。
“陛下,军饷关乎国本,不得不查。”
“是该查。”
李世杰淡淡道。
“但许将军的账目,朕早看过。”
他扔下一本册子。
“三千两抚恤银,每一笔都有去处。”
周勉捡起册子细看,脸色渐白。
“这...这......”
“周御史。”
许稚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走进书房,目光如剑。
“你弹劾我,是受人指使,还是......”
“臣...臣只是依例巡查......”
“巡查到伪造账目?”
纪黎明随后而入,将另一本册子放在案上。
“这是兵部真正的存档,周御史手中那份...是假的。”
周勉浑身一颤。
“臣...臣不知......”
“不知?”
李世杰冷笑。
“那朕告诉你,伪造军饷账目,是死罪。”
“陛下饶命!”
周勉伏地磕头。
“臣...臣是听了赵主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