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抵达第七禁区边缘。
舷窗外，灰白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和上次来时一样荒凉。
但这次，纪黎明能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饥饿感更强烈了。
不是从实验室废墟传来。
是从地下。
很深很深的地下。
像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准备好了吗？”楼九珺问。
纪黎明点头。
两人穿上防护服，检查装备。
精神力屏障发生器，备用能源，医疗包。
还有一把老式军刀。
陆沉给的。
“这是你母亲用过的。”他对楼九珺说。
“她当年就是用这把刀，替我挡了一下。”
“刀上有她的精神残留。”
“也许能帮你们抵御污染。”
楼九珺接过刀，别在腰间。
舱门打开。
外面的空气稀薄，寒冷。
地面覆盖着灰色的尘埃。
三人踏上星球表面。
许安留在飞船上，负责通讯。
“每隔一小时联系一次。”她说。
“如果失联，我会呼叫救援。”
“但灰港的救援，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所以，别失联。”
纪黎明点头。
三人开始向目标点移动。
地面很滑，重力很低。
每一步都会扬起尘埃。
陆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探测仪。
“前方五百米，有轻微污染反应。”他低声说。
“绕路还是硬闯？”
“绕路。”楼九珺说。
“能省一点精神力是一点。”
他们绕开污染区，继续前进。
一小时后，第一个障碍出现。
一道裂缝，宽约十米，深不见底。
裂缝里，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
“是污染物。”陆沉说。
“浓度很高，不能绕过去。”
楼九珺看着裂缝。
“跳过去。”
“十米，在低重力下没问题。”纪黎明说。
“但跳的时候，精神力屏障会短暂减弱。”
他想了想：“我加强输出。”
两人同时起跳。
越过裂缝的瞬间，黑色雾气猛地涌上来。
纪黎明精神力全开，屏障瞬间增厚。
雾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油锅里滴水。
落地。
纪黎明喘了口气。
“还行。”他说。
楼九珺看着他。
“你的黑纹，多了。”
纪黎明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黑纹，比出发前多了两道。
“没事。”他说。
“继续走。”
第二小时，第三小时。
他们越来越接近目标点。
污染物的密度也越来越大。
纪黎明开始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
是精神图景。
黑暗区域在扩张。
冰原在缩小。
楼九珺也感觉到了。
“换我。”她说。
“我来撑屏障，你休息。”
“不行。”纪黎明摇头。
“你的精神力对污染物的抵抗力不如我。”
“因为你有吞噬能力。”楼九珺说。
“但吞噬能力会让你更快被饥饿侵蚀。”
她顿了顿：“轮着来。”
纪黎明沉默片刻。
“好。”
第四小时。
他们抵达了目标点上方。
地面有一个凹陷。
像陨石坑，但边缘很整齐。
坑底，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石头。
不是一块。
是很多块。
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分布。
“这就是门的根部。”陆沉说。
“石头碎片从地下生长出来，像树根。”
他指着坑中央：“那里，就是门最薄弱的点。”
“在它闭合的瞬间，你们需要把精神力注入那里。”
纪黎明看着那个点。
他能感觉到门的呼吸。
现在，它在吸气。
“还有多久闭合？”楼九珺问。
纪黎明闭眼感受。
“大约三小时。”
“那就在这等着。”楼九珺说。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
陆沉站在坑边，看着那些黑色石头。
“你母亲当年，也站在这样的地方。”他轻声说。
“她看着门，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不回来，你会记得我吗？’”
陆沉顿了顿：“我说，会。”
“她笑了。”
“然后她走进去了。”
他低下头：“再也没有出来。”
楼九珺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坑底的黑色石头。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
连接那端，她的精神力很平静。
但边缘有细微的颤抖。
“我会记得你。”纪黎明说。
楼九珺转头看他。
“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得活着出来。”
她握紧他的手：“这是命令。”
纪黎明笑了。
“你现在不是元帅了。”
“那是什么？”
“是我的向导。”
楼九珺愣住。
然后她难得地笑了。
“好。”
两小时后。
纪黎明感觉到门的呼吸在变化。
吸气变慢了。
快要到呼气。
“准备。”他说。
两人站起身，走到坑边。
陆沉跟在后面。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他说。
“再往前，我的精神力撑不住。”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旧枪，递给楼九珺。
“你母亲的配枪，留着。”
楼九珺接过，别在另一侧腰间。
“谢谢。”
陆沉点头。
“活着回来。”
两人走向坑底。
脚下的黑色石头越来越多。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饥饿在涌动。
像无数张嘴，在等待进食。
纪黎明精神力全开，撑起屏障。
楼九珺跟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
坑底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凹陷。
凹陷里，有微弱的光。
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
是灰色。
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灰色。
“就是这里。”纪黎明说。
门的呼吸越来越慢。
饥饿感在减弱。
“快了。”他闭上眼。
“三，二，一......”
饥饿感消失的瞬间。
两人同时释放精神力。
黑金与银白交织，注入那个灰色凹陷。
世界剧烈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
是精神层面的。
纪黎明“看”到了门。
不是一扇真正的门。
是一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
不是眼睛。
是饥饿的具象化。
它们盯着他。
盯着楼九珺。
盯着那两股交织的精神力。
然后，它们笑了。
不是声音。
是概念。
“你们来了。”它们在说。
“等了很久。”
纪黎明没有理会。
他全神贯注地注入精神力。
门缝在缩小。
但很慢。
慢得像蜗牛爬。
“不够。”他说。
“精神力不够。”
楼九珺咬牙：“再加！”
两人同时提升输出。
精神力如决堤般涌出。
门缝继续缩小。
但那些眼睛开始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扑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