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可算是回来了!”
林秋焦躁地等了半天,才听见开门声。
林大军拎着塑料袋进门,然后很自然地掏出里面唯一一根冰棍,递给了听见动静也跟出来的林楠。
做完这个,他才问林秋:“咋了这是?”
林秋的目光在那根已经落在弟弟手里的冰棍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压下心里那点细微的涩意,赶紧把饭店老板的打算,以及林楠那句“要收费”的说法复述了一遍。
她越说越急,最后忍不住道:“爸,小楠他还小,不懂这里头的轻重,只觉得能拿钱就是好事。可这……这说白了不就是骗人吗?到时候要是没效果,那些花了钱的家长找上门来,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后面这个“惹麻烦”的理由,其实是林秋情急之下想出来的。
从林楠那理所当然的态度里,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弟弟根本不在意什么骗不骗人。
林大军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哪里懂这些?
但好在林楠把他培养的很好——遇到搞不懂、拿不准的事,不自作主张,先问儿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林楠:“小楠,这事儿……你怎么说?”
林楠的眼神在林秋身上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才转向林大军,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爸,咱们这么想:这个主意要是真搞砸了,出了岔子,那些觉得上当的家长真要找事,您说,他们是会先冲着我这个榜样来,还是先去找大力宣传的饭店老板算账?”
林大军想都没想:“那肯定是先找饭店啊!话是他说的,牛皮是他吹的,不找他找谁?”
“对啊,”林楠点点头,循循善诱,“所以,最先承担风险的,是饭店老板。人家开门做生意几十年,这里头的弯弯绕,肯定比咱们懂得多。您觉得,连我姐都能想到的这些问题,人家老板会想不到?”
林大军下意识摇头:“那不可能,你姐懂个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回过味来了,没好气地瞪了林秋一眼,“就是!人家老板自己都不操心,你在这儿着的哪门子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闲得你!”
林秋被堵得哑口无言:“不是,我……”
林大军已经不理她了,转而生出几分好奇:“不过儿子,你说那老板……他咋就那么有把握,那些家长不会真找他麻烦呢?明明就是假玩意儿啊。一听就假。”
林楠笑了:“爸,您知道是假的,老板也知道是假的。可您真觉得,那些愿意相信、甚至愿意为此掏钱的家长,他们不知道是假的?”
他抛出个例子:“爸,我考完那天,您为啥非得举着棵那么大的向日葵在门口等我?”
林大军立刻来了精神,甚至有点得意:“那能一样吗?我等你出来的时候,听那卖花的老太太说的,考生出来,家长举朵向日葵,寓意好!叫‘一举夺魁’!”
“好家伙,一小朵就敢卖我三十二!那玩意儿咱地里不有的是?我特意又坐车回了一趟,在地里给你挑了棵最高、花盘最大的!”
林楠听着这话,脑海里瞬间闪过考试结束时,看见人群中那棵突兀又醒目的、高高擎着的向日葵,上面还挂着自己名字的震撼一幕。
哭笑不得,还有些触动。
一些笨拙的心意有时候才更能打动人心。
果然,父母还是自己养的顺心。
“那你真信家长举个向日葵,孩子就真能考状元啊?”林楠反问。
“那不能够。”林大军摇头。
“那当初有别的家长看中你这棵‘魁’,出到六十块跟你买,你咋死活不卖呢?”
林大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那不是……万一呢?万一真有点用呢?……哦!我懂了!”
他眼睛一亮,彻底明白了这里头的心理——图个吉利,买个心安,哪怕知道可能没啥用,也愿意为那一点点“万一”买单。
林楠见他懂了,便不再多说。
他愿意这样耐心引导林大军思考,本身也是一种“培养”。
家人,尤其是父母,是血脉相连、无法彻底割舍的存在。
他未来要走的更高更远,要成为对国家社会有用的人,林大军和王琴不能变成助力,至少也不能是阻力。
林大军自己想通了,但又冒出个新问题:“哎?不对啊儿子。照你这么说,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饭店老板凭啥要分你好处?没你,他不也能忽悠……不是,也能吸引那些想讨彩头的家长去吃饭吗?”
林楠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开口道:“爸,有句话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有我,该去吃饭、愿意相信这套说辞的家长,可能还是会去。吃了饭,孩子没考好,他们也不会想要追究,毕竟谁都知道这就是个彩头。”
“可有了我就不一样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林大军:“我要是明确站出来,说饭店老板是虚假宣传,打着我的旗号骗人。”
“您说,那些孩子没考好、心里正憋着火的家长,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找个地方撒气、甚至索赔?”
“假如真的能闹起来,哪怕只是把当初吃饭的钱要回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算‘赚到了’?而对老板来说,这麻烦可就大了。”
林大军这回是彻底明白了。
“我的儿啊!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也太灵了!”
林大军听完,又是感慨又是自豪,用力拍了拍林楠的肩膀。
一直旁听的林秋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口:“可……那是人家老板自己想出来的主意,饭店也是人家的。小楠你啥也没出,就要分钱……人家老板能乐意吗?就算现在答应了,过后心里不痛快,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林楠看了她一眼:“姐,你放心。你老板不但不会找你麻烦,以后说不定还得对你客气点儿。”
林秋急忙解释:“我不是怕老板找我麻烦!我是……”
林楠打断她,直接问:“那你担心什么?”
林秋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人家老板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她话没说完,林大军已经听不下去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林秋就骂:“听听!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怪不得老话说姑娘外向!你老板不容易?你爹妈就容易了?你弟寒窗苦读就容易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就你高尚!就你心善!你弟这么费心算计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想给家里分担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心疼起外人来了!你还有没有点家里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