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的勒莉特，终于收起了从诞生开始就一直挂在脸上的轻笑。
她听得一清二楚，卫秋说她绝对会和莫斯特人产生分歧，甚至会毁灭莫斯特。
勒莉特抬起头：“您的建议毫无根据，我的诞生就是为了守护莫斯特。”
“我不是在提建议，是讲事实。”
卫秋扬起手，时间暂停，重复的拳头落在勒莉特胸口。
当时间恢复流动时，勒莉特踉跄后退几步，捂住胸口直不起腰。
她无法理解，明明卫秋身上没有魔力或灵力，明明组成他身体的物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卫秋就是展现出了超越常理的力量。
他又走到她面前。
“看看你自己，明明身体有受伤的反应，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
“你知道什么是对错，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你没有做错后的感觉。”
“这样莫斯特人或许会敬重你，但他们也可能疏远你。”
听着卫秋如同阅读死亡证明的话，勒莉特依旧平淡地看着他。
卫秋说得对，她从没有过感情。
在湖边的好奇、包容，都是她所认为最适合当时的表情。
包括此刻，勒莉特听着卫秋的话甚至连一丝疑惑都没有。
只不过现在面对卫秋，勒莉特无法给出正确的反应。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过去多久，勒莉特才开口。
“我不会毁灭莫斯特。”
仍旧听不出人该有的情绪波动，但声音的起伏却和正常说话一模一样。
卫秋现在差不多气消了，没有再动手只是无奈摇头。
“算了，你和莫斯特以后不关我事，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言罢，卫秋便打算带着落叶她们离开。
“请等一下。”
勒莉特叫住卫秋。
还没来得及动身的卫秋看着她。
“我想请您帮我，如果我以后真的要毁灭莫斯特，请您及时阻拦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卫秋问得很直白。
论利益，只有莫斯特欠他的份，论交情，卫秋和勒莉特才刚认识。
“我会尽可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勒莉特的回答也很直白。
卫秋转念一想，权力、地位、力量、财富对他而言都毫无价值。
他现在唯一想找的，就是炼制不死药的材料。
“艾希，找一下材料清单。”卫秋在脑海中对艾希说道。
艾希立马回应：“有一样她现在就能拿出来的东西，光灵之眼。”
卫秋忽然犹豫要不要开口。
勒莉特看到卫秋脸上露出犹豫，追问道：“您有想要的东西对吗？请您帮我，也是帮帮莫斯特。”
卫秋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在收集一些材料，其中一样叫光灵之眼，也就是你的眼睛。”
闻言，勒莉特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双眼，双手奉上。
她的眼窝里没有血肉，而是白光。
“我只需要一颗。”卫秋眼神复杂地看着勒莉特。
勒莉特又把一颗眼球装了回去，像安装电路板一样简单。
卫秋接过剩下的一颗眼球，看了看手里浑圆的物体，又看向勒莉特。
“我保证，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毁掉莫斯特，我会制止你，如果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卫秋语气一顿，足足愣了半晌才说出剩下的几个字。
“我会杀了你。”
听到卫秋的保证，勒莉特高兴地笑了，卫秋分不清她是真心的，还是在做出合适的反应。
“多谢您的仁慈，卫秋大人，我会尽力避免发生您所说的事。”
她向着卫秋深鞠了一躬。
“那么先就此别过，我平常就待在茨莉卡湖上的极光中。”
随后，勒莉特化作极光远遁。
卫秋将光灵之眼放进彷徨之间。
又找到一样炼药材料是好事，但卫秋开心不起来。
一半是因为未来可能又会被卷入麻烦中，一半是可怜勒莉特。
安晴她们走到卫秋身边。
“哥哥。”月岛忧担忧地抬头看着卫秋，拽了拽他的袖子。
卫秋摸摸她的头：“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不再去想勒莉特和莫斯特的问题，卫秋带着所有人回到行宫。
他和她们过起如往常一样的日常，有人上楼回房看书、打游戏，有人去厨房准备午饭。
也有人关心地坐在卫秋身边，始终陪着他。
一直到午夜，莉琪尔在卫秋房间睡下。
卫秋打开彷徨之门，走进彷徨之间。
“欢迎回来。”
艾希和平时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
“让我猜猜，你想问那个极光之灵不正常的地方，是否和你有关？”
艾希简直是卫秋肚子里的蛔虫，虽然她住在他脑子里。
“没错，我怀疑勒莉特没有感情是因为‘催生’。”
卫秋在艾希旁边坐下，艾希心念一动，驱散他身上其他人的味道。
“不，并不是，根据我所读到的故事，所有的极光之灵在诞生时都会设置使命。”
“而那个叫勒莉特的极光之灵，受她的父母所托，将守护莫斯特当成了第一使命。”
因此，守护莫斯特的使命压过了勒莉特本身的意志。
所以勒莉特没有感情，和卫秋没有半毛钱关系。
听到和自己无关，卫秋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认为勒莉特很可怜。
他并非天生的刽子手，从前杀的也都是该杀的人。
对于无辜的、对他好的人，他一向很友善。
而勒莉特，她把他的眼球摘下来送给他，毫不犹豫地。
卫秋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可或许勒莉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简直就像一台出厂就自带病毒的电脑。”
卫秋自言自语道。
“那很可惜，舍弃感情并非病毒，而是那个极光之灵的存在本身。”
艾希语气里和卫秋有一丝同样的无奈。
不过是对卫秋感到无奈，她有预感，他又要开始管闲事了。
她面对面地坐到卫秋腿上，双手用力抱住他，把头放在他肩上。
“卫秋，我的丈夫，你要清楚，你不是上帝，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人。”
卫秋也抱住艾希：“我知道。”
艾希想劝他别管闲事，但她最后还是松口了。
“但如果你决定做某件事，我还是会帮忙，我永远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这边，不论对错。”
卫秋亲了一下艾希：“我知道，但事不在我，要看莫斯特人和勒莉特到底会怎么做。”
说完，卫秋放松地抱着艾希一起在沙发上躺下。
莫斯特会怎么样，那是将来的事。
至少现在，他和艾希她们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