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音半睁着眼,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却又隐隐透着熟悉的脸。
意识依旧混沌。
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头疼似乎也轻了些。
她眨了眨眼,终究抵不过袭来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肖云墨坐在床边,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目光胶着在她苍白的小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外屋,宋明意松开钳制言水生的手。
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脊背和虎视眈眈的眼神,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头。
“兄弟,刚刚对不住了,是我太急了。”
“借一步说话?”
言水生没动,目光死死盯着西厢房的门,像是怕里面的人被欺负。
宋明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诚恳。
“我是里面那姑娘的哥哥。”
“你放心,屋里那位是她……很重要的人,绝不会伤害她。”
他刻意避开了“丈夫”两个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温柔却也执拗,一旦住进谁心里,便很难轻易挪开。
言水生救了希音,又陪了她这么久,心里定然是有分量的。
此刻若是挑明肖云墨的身份,只会激化矛盾,徒增希音的负担。
更何况,言水生终究是希音的救命恩人。
宋明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暂且不想用恶语刺激他。
言水生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戒备未消,却多了几分探究。
“你说你是她哥哥?”
“那她叫什么名字?她的家在哪里?”
这些问题,他问了两个月,却从未得到答案。
宋明意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执着,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对希音上心了。
他侧身指了指院门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说吧。”
“关于她的事,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言水生沉默片刻,最后看了眼西厢房的方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有些事,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院门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两人的衣角微微扬起。
宋明意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她叫宋希音。是我唯一的妹妹。”
言水生的心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又迅速被他按了下去。
宋希音……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不是言言,是宋希音。
言水生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宋希音……这三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她偶尔在梦魇里,轻哼的模糊音节。
原来那时她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海边?”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好好的姑娘,怎么会浑身湿透地漂在礁石滩上,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宋明意望着翻涌的海浪,眉头拧成结。
实话,自然是不能告诉言水生的,那就只能现编一个真实的故事。
“两个月前,她去海岛参加朋友的婚礼。”
“没想到晚上去海边散步时,遇到了突然涌起风浪。”
“搜救队一直没找到人,我们家人很着急……这个小渔村,太隐蔽了。”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
“没想到会被你救回来。”
“大恩不言谢。”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提。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们宋家一定会帮你完成。”
言水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原来她经历过那样的凶险。
他忽然想起她怕黑、怕海浪声的样子,想起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钝器敲了一下,又酸又胀。
言水生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在西厢房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那个男人正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宋希音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刚刚宋希音的哥哥说,那是她很重要的人。
会是她的男朋友或未婚夫吗?
她会不会某天想起一切,会连同这段日子里的依赖一起忘掉。
肖云墨像一座雕像一样,坐在床边。
一遍遍描摹着她的眉眼,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夜里,宋希音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像是又做了噩梦。
肖云墨立刻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别怕,我在。”
她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渐渐舒展开来。
言水生悄然后退,靠在院墙上望着夜空。
那个男人眼中的爱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那么明显,又那么深沉。
海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晚霞,星星探出头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被磨得光滑的贝壳。
那是宋希音清醒时,第一次主动递给她的东西,她说“这个好看”。
“宋希音……”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