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宋希音正拿着那枚月牙形的贝壳,跟肖云墨说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虽然还是带着点疏离,却没有了昨天的戒备。
肖云墨微微俯身听着,目光专注又温柔,仿佛她是全世界唯一的光。
言水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清洗锅里的粥渍,水流哗哗作响,像是在掩盖什么。
肖云墨其实没听清宋希音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直到她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他,他才回过神。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枚贝壳是水生哥捡给我的,好看吗?”
宋希音把贝壳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点小小的炫耀。
“好看。”
肖云墨认真地点头,目光却落在她的手指上,那上面还留着点洗不掉的草药渍。
“不过,没有你好看。”
宋希音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
她慌忙收回手,转身走到竹椅旁坐下。
假装看院子里的草药,耳根却红得厉害。
肖云墨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软又暖。
他知道,她现在对他还很陌生,那些过去的记忆还藏在迷雾里。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等。
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也足够了。
中午时分,宋明意让人带来的酒菜摆满了石桌。
冰镇的啤酒,红烧的海鱼,还有城里老字号的酱鸭。
满满当当的,倒真有几分认亲宴的热闹。
言水生举起酒杯,看向宋希音。
“希音,以后水生哥会护着你。”
“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记得都告诉我。”
宋希音也举起果汁杯,用力点头。
“嗯!谢谢水生哥!”
肖云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碰杯,心里虽还有些别扭,却也松了不少。
至少,言水生是真心对希音好的。
有这样一个义兄在,往后她也能多个人照应。
宋明意看着这和睦的场面,满意地笑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言水生和肖云墨:“来,咱们也喝一个。”
“不管以前怎么样,往后都是为了希音好,干了这杯!”
啤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段新的关系,敲下一个郑重的注脚。
海风穿过院子,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饭菜香。
宋希音坐在中间,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丢失的记忆会不会回来。
但此刻,有哥哥,有这个叫肖云墨的男人,还有水生哥,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个渔村。
西厢房的烛火摇曳了最后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宋希音睡着了。
肖云墨依旧坐在西厢房门外的石阶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知道对希音来说,他还是陌生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毅的轮廓。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紧闭的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透过木头,看到里面熟睡的人。
“啧,门神都没你这么敬业。”
宋明意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踢了踢他的鞋跟。
“别在这儿守着了,出去吹海风都比在这儿强。”
“放心,是你的跑不了。”
肖云墨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坐了太久。
他最后看了眼西厢房的门,才跟着宋明意往海边走。
潮水已经退了,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海水的凉意。
两人并肩站在礁石旁,望着远处墨色的海面,只有零星的渔火在黑暗中闪烁。
“我发现,希音好像把跟你有关的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宋明意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
“你看,她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提到姑姑时也有反应。”
“可对你……就像看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侧过头,看着肖云墨的侧脸:“这太不寻常了。”
“就算是失忆,哪有偏偏只忘了一个人的道理?”
“这两天我翻来覆去地想,都想不明白。”
肖云墨望着海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希音她……是有两世记忆的人。”
宋明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希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经历过很多事。
有时候对很多事情都特别较真。
当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胡思乱想,没太当真。
“你的意思是……”
“我猜,这一世她关于我的记忆,应该是彻底没了。”
肖云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连上一世的,恐怕也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浪花上。
“她现在唯一有点印象的,应该就是那个关于雪夜的梦。”
“那个梦……”
宋明意的心头猛地一跳。
“嗯,”肖云墨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猜,那个梦里的场景,是她上一世最后的记忆。”
“你在梦里喊她‘妹妹’,那种绝望和急切太深刻,所以她就算忘了一切,也对你留着本能的亲近。”
至于他自己……
上一世的结局,或许惨烈到让她的潜意识都在抗拒回忆。
所以连带着这一世的所有纠葛,都被彻底抹去了。
宋明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海面,浪花在脚下碎成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
“两世记忆……难怪她总说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
他叹了口气。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明意转头问他,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