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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741章 冒牌货被姑娘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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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冒牌货被姑娘相中了

“不是反悔。”

朱成脚步顿住,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姑娘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一丝刻意拿捏的狡黠,语气慢悠悠的,透着几分一本正经的较真。

傍晚的晚风扫过南湖公园的梧桐树梢,卷下几片泛黄的碎叶,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肩头,又被风轻轻吹落。

“我说走两步就告诉你答案,可你我并肩已经走了十几步。”

“我这人向来实诚,说一不二,既然步数超了,自然不能再作答,不然就是说话不算数了。”

他刻意绷着端正的神色,偏偏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一本正经耍赖的模样,反差格外鲜明。

吴月当场愣在原地,大眼睛眨了两下,脑子空白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

下一秒,她骤然爆发出一阵清亮爽朗的笑声,清脆的嗓音穿透傍晚公园的喧闹,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啊?哈哈哈哈!你这人也太逗了!竟然跟我玩这种抠字眼的小把戏!”

吴月笑得前仰后合,双手下意识捂着肚子,身子微微蜷着,眼角笑出了细密的水光,连脸颊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这是她历次相亲以来,第一次被人逗得如此开怀,没有拘谨,没有客套,更没有令人窒息的尴尬试探。

一场看似儿戏的小玩笑,瞬间冲散了两人初见的陌生与生分。

原本紧绷的相亲氛围彻底松弛下来,两人步履放缓,顺着公园的林荫小道慢慢往前走,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各自的过往与日常。

朱成耐心听着吴月絮絮叨叨的讲述,目光始终落在姑娘鲜活的眉眼上,格外专注。

身侧是公园里成群散步的街坊、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摇着蒲扇唠嗑的老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喧闹笑语,可他周遭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遭的烟火热闹,他半点都没入眼,满心满眼都是吴月口中的过往。

随着听得越多,他心底那点本该消散的愧疚与不安,正一点点悄悄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口。

聊到过往下乡的经历时,吴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柔和又低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与无奈。

“我原以为,你也会介意我是返城知青。”

“你也清楚现在的世道,城里不少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总觉得我们在农村待过几年,骨子里就粗鄙、不检点,配不上城里的正经工作、正经人家。”

说这话时,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粗布碎花手帕,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

那是无数次被人非议、被人挑剔后,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藏得很浅,一触即发。

“知青怎么了?”

朱成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陡然拔高几分,带着一股本能的愤懑与激动。

“我也是知青!”

话音落地的瞬间,朱成脑子轰然一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浑身瞬间绷紧,暗叫一声糟糕。

他差点忘了!

他今天不是朱成,不是那个刚返城、无正式编制的普通知青。

他是杨阳,是旁人口中名牌大学毕业、进国营大厂当技术员的优质青年,是杨婶精心包装出来的相亲冒牌货!

这一句话,险些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当场露馅!

吴月果然瞬间面露疑惑,澄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哦?你也是知青?”

“可我舅从来没跟我说过啊,他只告诉我,你是正经大学毕业生,在国营工厂当技术员,前途特别好。”

疑问的目光死死落在朱成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尴尬。

朱成心脏狂跳,胸腔里的心跳声响亮得吓人,顺着喉咙往上涌,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飞快在脑中拼凑说辞,眼神刻意保持平和,语气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是这样,我早年确实下乡插过队,实打实当了好几年知青。”

“后来恢复高考,我拼了命复习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才分配进的工厂当技术员,我姑没跟你细说前尘过往,只说了我现在的情况。”

他语速极快,说完之后不敢喘气,脸上强行挂着从容的笑意,后背的衣料却已经被骤然冒出的冷汗浸得发潮。

掌心更是布满冰凉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生怕对方再追问一句,自己就圆不住谎话。

万幸的是,或许是同为知青的共情太过强烈,或许是吴月本身就心思单纯、待人宽厚。

她没有继续深究破绽,反而瞬间卸下了所有拘谨,看向朱成的眼神多了浓浓的亲近与熟稔。

不同于其他相亲姑娘的扭捏羞涩、故作矜持,吴月格外坦荡健谈。

她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着下乡时种地挑担、熬夜开荒的辛苦,讲着返城时的忐忑无助。

也讲着自己如今工作的琐碎日常,字字句句都是最真实的生活烟火。

朱成静静听着,心底暗自揣测。

她这般熟练从容地诉说过往,或许是因为相亲无数次,早已习惯了复述自己的经历。

可他更清楚,这份从容坦荡的外壳之下,藏着所有返城知青共有的、难以言说的自卑与敏感。

他们拼尽一切从乡下回到城里,以为迎来了新生,却不料要直面满城的偏见、质疑与排挤。

就连终身大事、相亲择偶,都要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生怕一句不对,就被人当众嫌弃、全盘否定。

想到这里,再对比自己如今的冒牌身份,朱成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又闷又痛。

他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旁人随意诋毁“知青”这两个字。

那些高高在上、随口非议的城里人,根本不懂知青们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

不懂他们被迫下放、远离故土的无奈与挣扎,不懂他们返城后无依无靠、前路迷茫的无助与自卑。

不了解可以沉默,可他们偏偏喜欢凭空抹黑,把所有脏水都泼在踏实吃苦的知青身上。

尤其是那些在乡下默默坚守、咬牙打拼的女知青,本就活得艰难,还要承受无端非议,更是委屈。

吴月不管不顾,自顾自地说着过往,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无奈,有无人知晓的委屈。

但更多的,是打不倒的乐观与坚韧,哪怕历经磋磨,依旧心怀热忱。

朱成始终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慢行,认真倾听。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能为这份纯粹的真诚做的,也就只有安静倾听这一件事了。

从吴月的讲述里,朱成慢慢拼凑出了她如今的生活。

她返城之后,被分配到了老县衙胡同的基层便民小商店当售货员。

小店人手常年紧缺,她一人身兼数职,既是普通店员,也是管事的店长,里里外外全靠自己撑着。

老县衙胡同是城里最老旧的片区之一,青砖墙面斑驳脱落,土路坑洼不平,沿街店铺挤挤挨挨,狭小又简陋。

她的小店不过几平米的方寸之地,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油盐酱醋、搪瓷脸盆、粗瓷碗碟、针线布匹等日用杂货。

都是街坊邻里离不开的刚需物件,利润薄得可怜,却从早到晚不得清闲。

来店里买东西的,全是胡同里熟门熟路的大爷大妈、街坊邻里。

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买东西时总要唠几句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琐事不断。

长年累月下来,本就性格开朗的吴月,愈发健谈热情,手脚勤快、待人厚道。

整条胡同的街坊都念着她的好,口碑极佳,更是街道认可的优秀基层商业工作者。

说起这些,吴月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坦然的自嘲。

“其实上次相亲,有个男同志跟我说过一句实在话。”

“他说,不恭敬地讲,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胡同串子,满身市井气,登不上大雅之堂。”

她说得云淡风轻,半点没有生气怨怼,反而耸了耸肩,眉眼弯弯。

“现在回头想想,人家说得真没错,一语中的,太到位了。”

明明是被人贬低羞辱的话,她却坦然接下、笑着释怀,这份通透豁达,格外难得。

朱成被她这份纯粹的乐观爽朗彻底打动,忍不住低笑出声。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所有的尴尬、拘谨、试探,尽数烟消云散。

晚风温柔拂面,林间蝉鸣轻柔,氛围温柔又融洽。

吴月越聊越尽兴,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眉眼弯弯,眼底像是盛着细碎星光,亮晶晶的格外动人。

她时不时会悄悄侧过脸,快速偷瞄朱成一眼,目光纯净又直白,满满的好感藏都藏不住。

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青睐,滚烫又真挚,压得朱成心口阵阵发闷。

旁人或许满心欢喜,可朱成半点愉悦都感受不到。

他双手死死插在工装裤兜里,头颅微微低垂,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不是害羞腼腆,是浑身不自在,是发自内心的心虚与惶恐。

他此刻像个偷穿别人身份、骗别人真心的贼,每一秒相处都是煎熬。

他心里藏着无尽的恐慌,生怕下一秒,就撞见工厂的同事、熟悉的街坊邻居。

只要有人远远喊一声“朱成”,他这个假冒的“技术员杨阳”,就会当场原形毕露。

一旦穿帮,不仅他自己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好心帮忙牵线的杨婶、极力撮合的宋副主任,也会跟着颜面尽失、受人非议。

而眼前这个单纯热忱、满心真诚待他的姑娘,会被他狠狠辜负、肆意伤害。

种种后果,层层叠叠压在朱成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头脑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演戏,清醒地感受着这份虚假的美好。

此刻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像盛夏融化的麦芽糖,粘稠拖沓,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他心急如焚,频繁抬腕看向手上那块老旧的二手手表,表盘指针走动的声音,此刻格外刺耳。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他再也不想戴着别人的面具,欺骗眼前这份纯粹的真心了。

心思细腻的吴月,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她停下脚步,收住笑意,站在林荫道旁,转头温柔看向朱成,满眼体贴。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急事?我看你一直在看手表,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

被当场戳中心事,朱成心头骤然一紧,慌乱瞬间涌上眼底。

他顺势抓住这个台阶,脸上堆满歉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局促。

“实在不好意思,吴月同志。”

“今晚家里约了发小,他特意过来找我帮忙处理私事,前几天早就约定好了。”

“我一心记着今晚和你见面,倒是把这事彻底忘了,实在抱歉。”

谎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朱成清晰看见吴月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

那一双原本盛满星光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失落,嘴角扬起的笑意骤然僵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周身的鲜活气息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落寞。

良久,她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故作大度地开口。

“没事,正事要紧,你先去忙你的事就好,我们下次再见就行。”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藏着压抑的失望,丝毫没有半分埋怨。

这份温柔懂事,反倒让朱成心里的愧疚愈发汹涌。

他重重点头,心里酸涩难当,却依旧逼着自己狠心。

长痛不如短痛,他是彻头彻尾的冒牌货,给不了她任何未来。

与其让她越陷越深,不如现在及时止损,彻底断了念想。

他咬了咬牙,狠心敲定最终的结局,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真的很感谢你的坦率真诚,今天能认识你,我特别开心。”

“但关于我们两个人的婚事,我还需要回去和父母好好商量。”

“我家家教严格,父母不点头,我不敢私自做主、越雷池半步,还请你理解。”

这番话,看似谦逊有礼,实则是最体面、最决绝的婉拒。

在这个年代的相亲场上,搬出家规父母,就是最委婉的拒绝、最明确的没戏。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礼貌地准备告别。

指尖轻轻触碰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吴月掌心的温热与柔软。

那一点温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狠狠灼烧着他的良知,让愧疚彻底泛滥成灾。

他清楚,自己这种毫无铺垫的急刹车,狠狠伤了这个姑娘的心。

可他别无选择,虚假的缘分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后续若是有什么事,我姑姑会让宋副主任跟你对接联系。”

他刻意搬出长辈,彻底划清两人的界限,掐断所有后续可能。

他不敢抬头直视吴月的眼睛,不敢看见她眼底的委屈与难过。

生怕自己一时心软露馅,生怕自己舍不得就此收场。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身,脚步仓促慌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他走得又快又急,像个仓皇逃窜的逃兵,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又心虚。

一路快步走出南湖公园,彻底远离坦克广场那片热闹的区域。

朱成才敢停下脚步,重重弯腰喘了一口粗气。

后背的贴身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格外难受。

可他鬼使神差般,还是忍不住猛地回头,望向公园林荫道的方向。

远远的暮色里,一道单薄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

晚风拂动她的衣角与发梢,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小道上,定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落寞又单薄。

明明隔得很远,看不清眉眼,朱成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失落与茫然。

心口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愧疚、自责层层叠加,汹涌而来。

他欺骗了最纯粹的真心,辜负了最热忱的好感。

方才相处的短短时光里,他早已被这个乐观、坚韧、通透的姑娘打动,生出了难得的异样情愫。

可就因为这场荒唐的假冒相亲,他只能亲手推开她、伤害她。

无尽的自我谴责将他彻底包裹,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朱成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仓促离去的那一刻。

伫立在原地的吴月,眼底的坚强彻底绷不住了。

她的眼眶悄悄泛红,温热的湿意蓄满眼底,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她凝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嘴唇轻轻翕动,小声呢喃,带着满满的茫然与委屈。

“杨阳……你到底是真的有急事,还是在敷衍我?”

而公园不远处的香樟古树后面,浓密枝叶遮挡的阴影之中。

杨婶和宋副主任静静伫立,将方才全程的拉扯、告别、落寞尽收眼底。

两人全程沉默不语,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各藏心事,暗流涌动。

一场看似草草落幕的相亲,看似就此画上句号。

可无人知晓,一场围绕着身份、真心与算计的全新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