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3、查明油轮事故原因
正午时分，团部食堂暖意融融、香气四溢。车团长与团政委特意在此设下午宴，热情招待事故调查组的范总监一行五人，以及随同的大修厂老师傅。
为犒劳连日来在大练兵一线刻苦参训、辛苦付出的前方官兵，团部今日上午特意宰杀了一头生猪。借着新鲜食材，食堂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宴席，菜品格外扎实丰盛。色泽鲜亮的溜肝尖、麻辣鲜香的夫妻肺片、劲道入味的辣大肠、火候十足的爆炒猪腰等十余道硬菜依次上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满满一桌佳肴尽显部队的热忱。
席间气氛融洽热烈，车团长兴致盎然，特意取出一瓶珍藏的北大荒白酒。在场共计八人，众人推杯换盏、畅叙交流，将美酒均分共饮，在欢声笑语中拉近了彼此距离，也消解了练兵备战的疲惫。
温馨的午宴圆满结束后，团部迅速安排妥当出行车辆，两辆军用吉普车整装待发，准备护送众人奔赴大练兵前线。一行人有序乘车，团政委、范总监与毕厂长同乘第一辆吉普车，其余四人乘坐第二辆，车队整装出发，朝着百余公里外的长白山区练兵前线疾驰而去。
此次奔赴的练兵场地坐落于群山连绵的长白山区，山区道路崎岖蜿蜒、坑洼不平，路况极为恶劣。明明不足一百公里的路程，车辆只能低速颠簸前行，一路辗转奔波，足足行驶了近四个小时。待车队抵达汽车连临时驻地时，暮色早已笼罩群山，山野之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片临时驻地条件简陋，空旷的营地上，整齐搭建着十余顶野战帐篷，便是官兵们日常训练、食宿、办公的全部场所。汽车连连长得知团政委带队、连同范总监一行共九人一同抵达，一时间犯了难。驻地临时营房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床位安置随行人员。情急之下，连长立刻下达指令，安排战士们迅速清理会议室帐篷，将内部的桌椅板凳全部搬运出来，快速平整地面、搭建临时地铺，妥善解决众人的住宿问题。同时，为了优先保障调查组人员住宿，团政委主动搬到指导员的宿舍暂住。
简单安顿完毕、用过晚饭后，连长便准备连夜向团政委详细汇报练兵驻地的各项工作情况。此时夜幕深沉，山间视野漆黑一片，路况不明、场地无光，根本无法前往练兵事故现场开展核查工作。众人商议后决定，暂且休整待命，待次日清晨天亮之后，第一时间赶赴事故现场勘查，随后再与涉事驾驶员谈话，细致摸排情况、核查细节。
这一晚，范总监一行人也是初次体验军营地铺住宿。虽说没有制式床铺规整精致，但地铺之下铺垫着一层厚实蓬松的麦草，松软厚实、保暖透气。躺在上面隔绝了地面的潮气与凉意，温热舒适，一路奔波的疲惫也在此刻慢慢消散，众人都得以安稳休憩。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嘹亮的军营起床号准时划破山间黎明的宁静。阵阵号声响起，驻地官兵迅速起身就位，范总监一行人也闻声醒来，收拾整理妥当，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片刻之后，团政委与两名随行司机也赶到了驻地临时食堂。众人齐聚一堂，快速用完简单的早餐，做好了出发勘查的准备。这时，汽车连连长快步走来，向团政委汇报了现场路况情况：事故现场距离临时驻地还有十几公里，沿途皆是山间小路，泥泞崎岖、通行困难，行车和步行都极为不便。
听闻此话，范总监当即向连长提议：“麻烦你将涉事驾驶员一并通知到事故现场，我们可以现场听取他的全程讲述，结合现场实际情况，精准复盘经过、细致分析事故根本原因。”
连长当即应声应允，表示驾驶员驻扎点位距离事故现场很近，随即立刻拨通电话，通知驾驶员即刻前往事故现场等候，配合后续的勘查与问询工作。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整装待命，静待奔赴现场开展核查工作。
早饭后，伴随着清脆的发车口令，两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启动，载着事故调查组一行，向着大练兵前方阵地疾驰而去。
驶出营地两公里后，原本平整的道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乱石遍布的崎岖山路。路面高低起伏，遍布碎石与陡坡，根本无法快速通行，吉普车只能缓慢颠簸前行，车速甚至比不上战士们步行的速度。短短十几公里的山路，车辆一路颠簸、艰难穿行，足足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高处坡顶。
当两辆吉普车缓缓爬上陡坡顶端，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坡底的景象吸引。山谷坡底的空地上，稳稳停放着那台出了故障的黄河重卡，车厢之上还搭载着一门战备火炮，是此次大练兵的重要装备。
看到故障车辆后，大家们纷纷下车，快步朝着重卡的方向走去。就在众人靠近的同时，黄河重卡的货厢挡板轻轻一动，两道身影迅速从车上跳了下来。连长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带头的七班长，站在他身旁、身形略显局促拘谨的，正是此次车辆事故的年轻驾驶员。
走近细看，重卡的故障状态一目了然，现场已然是一番拆解检修的模样。车辆的车头部分被完全拆开，内部线路、机械结构全部裸露在外。原本固定完好的驾驶座椅也已经被拆卸下来，挪至一旁地面。座椅下方核心的变速箱总成被整体拆解落地，箱体外壳完全打开，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暴露在外，损坏的惰轮已经被单独拆卸出来，清晰可见受损痕迹。
事故调查组、大修厂的老师傅和团政委等人迅速围拢在故障车辆四周，自发围成一圈，准备详细了解事故全貌。人群中央的驾驶员，是一名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战士。他个子高挑，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稚气，此刻却满脸局促、神色慌张。或许是太过紧张愧疚，他说话略带迟钝，语速缓慢，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众人温和的目光示意下，年轻司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慌乱的心情，缓缓开口，认真叙述起整场事故的全过程：
八号上午，山间道路崎岖颠簸，我驾驶着卡车缓缓驶下前方坡道。车身顺着坡度滑行至坡底，我猝不及防发现前方横亘着一条小溪，溪水挡死了前行的道路。危急瞬间，我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踩下刹车制动，可车速未减、距离太短，刹车已然来不及。
慌乱之下，我情急生乱，没有多想便直接挂入倒挡，试图倒车避险。就在挡位切换的瞬间，车身猛地剧烈颠簸一下，随即彻底卡死，引擎瞬间熄火，任凭我反复尝试启动，卡车始终毫无反应，彻底瘫在了原地。
看着纹丝不动的车辆，我心里又慌又乱，手足无措地僵在现场。事发突然，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通好好的车辆为何会突然故障卡死。
下午，得知车辆故障的班长带着一众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匆匆赶到现场排查问题。众人围着故障卡车仔细检查一番后，果断动手拆解车头，逐一排查车辆零部件的故障隐患。一番细致检修后，故障根源终于浮出水面——变速箱的一个齿轮硬生生崩掉了三颗齿，这才导致车辆彻底卡死、无法启动。
见状，汽车连的老师傅当即转头看向司机，询问：“你当时紧急换挡的时候，有没有踩离合器？”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司机愈发紧张，事发时的慌乱画面在脑海中纷乱闪过，心绪杂乱的司机根本无法精准回忆细节，只能带着哭腔含糊回答：“我……我好像踩了，当时太紧张了，现在实在记不清楚了。”
话音落下，滚烫的委屈和浓烈的恐惧涌上心头。司机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众前辈和领导，想到自己操作失误弄坏车辆、造成故障事故，心里又愧疚又害怕，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浑身紧绷，惴惴不安。
就在此时，仲伟从容地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枚崭新的惰轮，原来他出发前来现场时，便预判了现场维修的可能性，特意从仓库领了配件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他拿着崭新的齿轮走到司机身边，语气温和地轻声安慰：“小同志，不要害怕，别太放在心上，不过就是坏了一个齿轮而已，不是什么大故障，换上新的配件车子就能修好。”
温柔的安抚像一股暖流，稍稍抚平了司机躁动慌乱的情绪，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这时，毕厂长轻轻将司机拉到一旁，避开众人，语重心长地开导他。他耐心说道：“孩子，你不用害怕，我们所有人过来，不是为了追责批评你，都是专程来帮你解决问题的。现场这些老师傅、技术员都是行业专家，车辆故障、事故缘由，我们一看便知。”
“你心里有顾虑不敢说实话，我们都能理解。但你要明白，只有你说出真实情况，我们才能帮你客观定性、为你说话。这次的失误，属于突发情况下难以避免的操作问题。我们现场就能帮你更换损坏的齿轮，修好卡车，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你最多只需要写一份书面检查，这件事就能圆满解决，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听闻车子当场就能修好，处罚也远比自己预想的轻微，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司机瞬间踏实了下来。羞愧与愧疚涌上心头，我红着脸，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实情。
“对不起，领导，是我错了。”司机声音带着哽咽，坦诚交代：“当时溪水突然出现，我心里太过慌乱，一时疏忽，根本没有踩离合器，就仓促挂上了倒挡。当时只听见车声传来一声巨响，车子瞬间就憋死熄火，彻底动不了了。事故发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里害怕极了，一直不敢承认自己没踩离合的失误，只能含糊其辞掩饰过错。”
听完司机的坦白，毕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就对了。我之所以单独找你谈心开导，就是因为我们一众专家早已判断出，这次故障的根源就是未踩离合强行挂挡导致的。”
“事故本身是突发情况、经验不足导致，情有可原。但如果你刻意隐瞒、拒不承认，性质就不一样了。不仅是操作失误，还存在不诚实的问题，会给你的领导、给团队留下极差的印象。如今你主动坦诚错误，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说明情况、帮你求情，修好车辆后，顶多对你进行口头批评、要求撰写事故检讨，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司机点了点头，满心懊悔，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双重错误。
随后，司机跟着毕厂长回到作业现场。毕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客观公允地还原了事故经过：“刚才我已经和这名驾驶员细致复盘了事发全过程。当时前方突发险情，情况十分紧急，驾驶员情急之下手脚配合出现失误，尚未踩下离合器，便仓促拉动操纵杆挂入倒挡，最终导致齿轮受损、车辆故障。此次事故，源于事发突然、临场心态慌乱，加上个人驾驶技术不够熟练、作业经验不足，属于无心的操作失误。”
听着毕厂长公正客观的定论，司机满脸愧疚，低着头诚恳认错：“事故发生之后，我一直惶恐不安，特别害怕。我担心自己操作失误造成车辆损坏，更害怕因为这次事故丢掉军旅岗位，所以一时糊涂选择了撒谎隐瞒，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我深知自己错了。”
现场的团政委见状，语重心长地对司机说道：“年轻人，谁都有失误犯错的时候。无心之失、临场失误，我们都可以理解、可以包容，你并非故意违规操作，不必过度自责。但军旅之中，做事先做人，能力不足可以锤炼，经验不够可以积累，但为人必须诚实守信，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如今你主动坦诚过错、知错认错，就是最大的进步。我会和你的连长沟通，最终只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要求书写检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你求情，这份包容和善意，你一定要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