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菁箐刚踏进陈家玄关,鞋还没完全换好,视线一抬,就正好撞上站在客厅边上的陈建国。
她连忙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格外客气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眼尾微微垂着,透着点不好意思,轻声开口:
“又…又给您和阿姨添麻烦了……”
话还没完整说出口,陈建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径直回了房间,房门轻轻一带,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姚菁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慢慢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她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对方压根不欢迎她留下来。一股委屈不受控制地从心口往上涌,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可念头一转,又茫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一旁的林秋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姚菁箐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对着陈建国房间的方向忍不住怒斥:
“你什么态度啊?不冷不热的,这是家,不是公司!”
骂完又立刻回过头,放软了语气轻声哄她:
“箐箐,别往心里去,你叔他就这样,在公司霸道惯了,回家架子也放不下来。”
姚菁箐肩膀轻轻抽搐了两下,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点哽咽,吞吞吐吐地说:
“没…没什么…我……”
“看把孩子吓的,话都说不明白了。”林秋彤看着更心疼了,转头朝厨房喊,“田姐!进口的果汁还有吗?给箐箐倒一杯润润喉咙。”
“这就来!太太。”田姐很快应声。
林秋彤伸手轻轻扶着姚菁箐的胳膊,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她目光温柔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越看越是喜欢。
自从见过姚菁箐之后,她心里因女儿离开而空落落的惆怅仿佛都被填满了,反倒每天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姚菁箐在沈阳过得怎么样,还缺些什么东西,本来家里条件就不算好,人又长得这么好看,在那样的学校里可千万别学坏。
她握着姚菁箐的手,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期盼:
“这次就住到开学吧,多待几天,好好陪陪我。”
姚菁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慢慢恢复了温和自然的神情。
李君豪一回到球队更衣室,脸色就沉得吓人,浑身都透着股不悦。
王铭泽见状,抱着球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打趣:“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这身体也……”
话还没说完,李君豪猛地抬头,怒目圆睁,几乎是吼出来:“滚——”
王铭泽当场一愣,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一下就火了,皱着眉顶回去:“咋地了啊?谁惹你了啊?”
两人火气一撞,眼看就要扭打起来,杨兴坤赶紧快步冲过来,伸手把两人隔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王铭泽你先去投篮去,我跟君豪唠一会儿。”
说着就把还在气头上的李君豪拉到一边,顺手递过去一瓶水:“有啥事儿也不能跟队友撒气啊,人家也没招你没惹你。”
李君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很冲:“坤哥,我有点闹心,让我静一静,最近事儿有点多。”
杨兴坤挑了下眉,试探着问:“跟女朋友闹别扭了?晚上整点啊?”
李君豪长长叹了口气,敷衍道:“再说吧。”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去训练场。
杨兴坤怕他再跟王铭泽起冲突,干脆当场安排起来:让李君豪去跟周帅练篮下对位,把王铭泽支去另一边练定点投篮,这才把两人彻底分开。
训练结束的哨声划破球馆的喧嚣,汗水浸透球衣的李君豪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杨兴坤身后,周身的低气压比训练时还要浓重。杨兴坤没多问,只是熟门熟路地驱车带他去了常去的清吧,暖黄的灯光裹着舒缓的爵士乐,暂时隔绝了球场的浮躁与家里的糟心事。
侍者端来两杯加冰的威士忌,杨兴坤推了一杯到李君豪面前,指尖敲了敲杯沿:“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脸臭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李君豪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憋闷,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又烦躁:“我妈把我所有银行卡都停了。”
杨兴坤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阿姨这是来真的?就因为那个女孩?非要逼着你跟人家断了?”
李君豪点点头,指节用力得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她就是看不上箐箐,觉得我跟她在一起是胡闹,用尽办法逼我分开。”
杨兴坤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君豪,哥问你句实话,那个姚菁箐,真就值得你跟家里闹成这样,连钱都被断了也要护着?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迷恋?”
酒吧里的音乐似乎轻了几分,李君豪抬眼,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有痛苦,有执念,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心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走了的那个她,还活着。”
这话一出,杨兴坤彻底愣住,半晌才回过神,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严肃:“君豪,你糊涂啊!你拿人家姚菁箐当逝去女友的替代品,这对你,对她,哪一个公平?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影子,就算你们最后真的硬凑在一起,你心里装着的是别人,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她,这对她太残忍了。”
“我知道……”李君豪猛地攥紧酒杯,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可我离不开她,我也分不清,我对她到底是执念,还是真的爱。我只要一想到见不到她,心里就空得发慌,像缺了一块。”
杨兴坤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试图开导他:“或许你们俩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慢慢的,那份念想就淡了,也就忘了。时间总能磨平这些事。”
“不可能。”李君豪几乎是立刻打断,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只要她还活着,还在我能找到的地方,我就会忍不住想她,一刻都停不下来。”
杨兴坤看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没用,心底满是无奈,只能摆了摆手,端起酒杯碰了碰李君豪的杯子:“算了算了,不提她了,提了徒增烦恼,喝酒!”
李君豪没再说话,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依旧盖不住心底对那个姑娘的执念。两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碰杯的清脆声响在角落里反复响起,伴着昏暗的灯光,将所有的纠结、烦躁与执念,都暂时融进了酒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