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一推开宿舍门,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懒得开灯,径直走到床边,重重躺下,双眼一闭,把满脑子的杂乱都压在眼皮底下。
好几天了,他没主动找过林慧慧,她也没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就打视频过来。
他多希望,他的慧慧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干干净净,安安静静,一接通视频,整张屏幕都是她清爽干净的脸,眼里只有他。
可一想到国外那套开放的风气,他心口就堵得发慌。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脏的地方猜——是不是她早就变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一直自欺欺人,假装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陈一鸣摸出手机,插上充电器,没有立刻开机,只是慢慢起身,走向浴室。
门锁咔嗒一声落定。他一件件褪下衣服,把连日来的疲惫、猜忌、委屈,全都跟着一起脱下来。
热水哗哗落下,淋在肩上,温软的水流顺着脊背滑下,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像是慧慧从前那双稚嫩又温柔的手,轻轻抚着他。
“别……”
他猛地一惊,本能地伸手一推。
手掌狠狠撞在瓷砖墙上,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
陈一鸣喘着粗气,瞳孔微微发颤。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慧慧,没有触碰,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不停落下的热水。
他缓缓滑坐在地,后背靠着墙,闭上眼睛,任由温水从头顶浇下,打湿头发,糊住眉眼。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猜忌、不甘、痛苦,一点点被热水冲淡,慢慢安静下来。
痛过,慌过,空过,反倒平静了。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抬手抹了把脸,开始认真地清洗自己。把一身的狼狈、不安、自我折磨,全都冲干净。
擦干身子,换上宽松的睡衣,他走回窗边。手机已经充满电,屏幕安静地亮着充电完成的提示。
陈一鸣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按了开机键。
系统缓缓启动,微信一弹出,右上角那串未读消息就刺得人眼疼——99+。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点进去。
这里面,会不会有林慧慧的消息?
她是不是解释了?
还是……说了他最不想听的话?
他不敢揭开。
有些真相,一旦戳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这样吧。
就让它停在这儿。
停在他还能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突兀。
陈一鸣心脏猛地一缩,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杨兴坤。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
“一鸣,干嘛呢?”杨兴坤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这几天折腾那么远,累懵了吧?”
“还好。”陈一鸣声音有点哑。
杨兴坤在那头笑了笑,随口问道:“对了,你跟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没闹矛盾吧?”
陈一鸣一下子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
“……挺好,没啥事儿。”
“没事儿就好。”杨兴坤语气坦然,“最近比赛压力大,大家都顾不上别的,等休赛期好好陪陪人家就行。现阶段,安心打球才最重要。”
“……哦,知道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陈一鸣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回那个亮着99+未读的微信图标上。
那一点红,像一根细刺,扎在眼底。
他长长叹了口气,气息又轻又沉。
最终,他把手机轻轻放在窗台上,没有再碰。
宿舍灯一关,黑暗瞬间涌了上来。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这一夜,陈一鸣睡得极浅,辗转反侧间,全是慧慧从前干净的笑脸,和浴室里那场空无一人的错觉,天刚蒙蒙亮便没了睡意,浑浑噩噩地挨到天亮,才随着宿舍晨起的动静,起身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训练和比赛的事,餐盘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陈一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随便打了点饭菜,却没什么胃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一口都咽不下去,脑子里还反复盘旋着微信里那99+未读消息,和昨夜杨兴坤随口的询问。
食堂正中央的电视里,原本放着体育赛事集锦,不知谁按了遥控器,画面切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主播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最新财经快讯,帝华房产股价今日开盘暴跌,市值大幅缩水,据业内消息,此次股价动荡,系公司董事长千金林慧慧与于正东儿子于澜的恋情曝光,引发舆论持续发酵,负面舆论席卷网络,公司股价受此重创……”
“帝华房产”、“林慧慧”、“于澜恋情”,这几个字眼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陈一鸣的耳朵里,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他猛地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甚至还配出了林慧慧和于澜并肩而行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干净稚嫩的模样,妆容精致,依偎在旁人身边,刺眼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指尖死死攥着筷子,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低气压,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食堂里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陈一鸣,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此起彼伏。
“快看,是陈一鸣,帝华房产的林慧慧,不就是他女朋友吗?”
“难怪股价暴跌,原来是林慧慧劈腿了,这新闻闹得这么大,陈一鸣这是被当众戴绿帽子了啊?”
“之前就听说他和林韦达的女儿走得近,林韦达还是他的幕后支持者,现在人家女儿跟别人在一起了,他这下脸丢大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钻进陈一鸣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让他难堪到了极点,胸口的憋闷和屈辱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坐在不远处的杨兴坤见状,脸色一沉,当即站起身,厉声呵斥住那些议论的队员:
“都闭嘴!好好吃你们的饭,别人的事轮得到你们瞎议论?都是一个队的兄弟,背后嚼舌根像什么样子!”
杨兴坤身为队长,在队里向来有威望,这一声训斥,让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可那些落在陈一鸣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和同情,让他如坐针毡。
陈一鸣再也坐不住,积压了一夜的压抑、委屈、难堪,加上此刻的舆论暴击,彻底冲破了他最后的隐忍。
他猛地将手里的筷子往餐桌上一扔,筷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刺耳,他一言不发,起身就往食堂外走,背影僵硬又决绝,带着满身的落寞与狼狈。
“一鸣!”队友刘洋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餐盘,快步追了出去。
追到食堂外的林荫道上,刘洋快步跟上陈一鸣,看着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样子,连忙开口安慰:
“一鸣,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都是瞎传的,你只要不承认,谁也不能确定你和林慧慧真的有关系。再说了,谁规定林韦达是你的幕后老板,你就非得和他女儿扯上关系?不过是外人捕风捉影,你别当真,别给自己添堵。”
陈一鸣脚步没停,始终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没有回应刘洋的安慰,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一步步远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只剩一个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