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梅刚拧开房门把手,就撞见姚菁箐提着满满一袋子新鲜蔬菜正在门口换拖鞋,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她视线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圈,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挠了挠脸颊,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开口道:
“男朋友还没走呢啊?呵呵。”
姚菁箐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又礼貌的笑意,语气自然又坦荡,轻声回应:
“走了,昨晚就走了,没过夜。”
随后,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被稳妥合上。
陈秀梅还站在走廊里,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慢慢僵住,眼神里多了几分纳闷和琢磨不透。
她盯着紧闭的门板愣了好几秒,眉头轻轻皱起,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一把一结账?”
姚菁箐把手里的蔬菜轻轻放在玄关柜旁,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第一时间就摸出手机,指尖有点急地按亮屏幕。
她点开和张墨辰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还是她昨天发的那几句,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已读,没有回复,连个标点都没有多出来。
就好像她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闺蜜,压根不存在一样。
她盯着那片死寂的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陈秀梅一边随手脱下外套挂在门后,一边压低声音,朝客厅里的丈夫凑了过去。
“诶,跟你说一声,那个男孩走了。”
她丈夫陈怀里正坐在小饭桌前,端着一只小玻璃酒杯,抿了一口白酒,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人家处个对象你也天天好奇,闲的。”
陈秀梅立刻撇撇嘴,小声抱怨起来:
“我这不是心疼箐箐嘛……你忘了,以前李冉在的时候,跟我关系多好,多懂事的一个孩子。谁曾想……唉。”
她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丈夫又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醉八仙,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轻声细语的嗓门,一下就拔高了:
“陈怀里!你要点脸不?我刚没留神,你又偷偷满上一杯!给我拿来!”
她伸手一把就抢过酒杯,二话不说,直接把酒倒回瓶子里。
陈怀里被吼得一缩脖子,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连声赔罪,半句不敢反抗。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充斥着整个VIp病房。
李君豪是在一阵轻微的头痛中睁开眼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耳边传来规律又单调的仪器滴答声。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胸口因为气囊弹开的冲击还有些发闷。
车祸破碎的画面碎片般涌进脑海——夜色、眼泪、突然出现的幻影、刺耳的撞击声……
记忆戛然而止。
“君豪……”
一声带着颤抖的轻唤在耳边响起。
吴欣妍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精致的妆容难掩眼底的疲惫和慌乱,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微微凌乱。
见儿子终于睁眼,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医生!医生!”
她平日里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此刻只是一个怕失去孩子的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急促地涌出,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君豪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
“我在。”吴欣妍立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冰凉,全是冷汗,“你别说话,医生马上就来。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一番查看后,松了口气:“吴太太,二少爷没有大碍,轻微脑震荡,身体有些软组织挫伤,观察两天就能下床。万幸,没有内伤,也没有骨折。”
吴欣妍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算真正落地。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等人都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吴欣妍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又后怕,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一点点擦伤:“你到底是怎么开车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撞护栏?是不是那个女人——”
一提及姚菁箐,李君豪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想反驳,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激动!”吴欣妍立刻按住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妈不是要逼你,妈是怕了。你前脚刚从她那儿出来,后脚就出车祸,你让我怎么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动摇的迷信和厌恶:
“那个姚菁箐,八字太硬,克人。你跟她待在一起,连安全都保证不了。你这还没娶进门,就已经出事了,真要是在一起,以后还了得?”
李君豪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又冷又哑:“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开车分神。”
“分神?为什么分神?”吴欣妍眼睛一红,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还不是因为她?因为我逼你,因为你放不下她!君豪,妈这辈子什么都能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她拖累,更不能看着你出事。”
她握住儿子的手,力道很大,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
“你这次是命大,只是轻伤。可下次呢?你想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李君豪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车祸那一刻的画面再次浮现——不是恐惧,而是姚菁箐站在门口,那双带着慌乱和恳求的眼睛。
“你和阿姨说,我不会缠着你的。”
女孩轻声细语,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我再说一次,”李君豪睁开眼,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退让,“这事,跟姚菁箐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再说她坏话,也不要去找她麻烦。”
吴欣妍看着儿子这副护着别人的模样,心又凉又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所有的强硬都化作无力的疲惫:
“好,妈不找她麻烦。你先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行不行?算妈求你了。”
李君豪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不知道姚菁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他落在她家里的外套,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他更不知道,这一撞,究竟是结束,还是另一场身不由己的开始。
只是心底那道浅浅的、温柔的影子,在这冰冷的病房里,反而越来越清晰。
吴欣妍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儿子。
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她,第一次如此无力。
她终于隐隐明白——有些缘分,不是她想拦,就真的能拦得住的,但是为了儿子的幸福,有些事,原则上是不能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