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有方子吗?”
“我肯定有,但是娘娘……您身体无恙,吃这些苦得要死的汤药,说真的并不能助孕。我是实话,不然你捏着鼻子喝了一年半载,没有身孕的话岂不得怪我了?”明洛没一味顺着对方。
有时就该说实话,必须拿出骨气来。
王氏总不能打杀她吧?
“是这个理。你医术……”王氏不死心,毕竟长安城里她是有名的‘送子观音’,好多人因她铁树开花。
“我接诊过的妇人,大概一半会有孕,但平安生下的约莫三成左右。”明洛叙述着事实。
和王氏接触她最好不要带任何私人感情。
就事论事。
“确实,难怪你是名医。和徒有其表的那些比起来,你都有理有据。”王氏一直打量着她。
“太子妃谬赞。”
品阶来论,她目前是正一品淑妃不假。
但太子妃是超品,皇后之下第一人。
况且她暂未行册封礼,李二收回也不是不行。
“淑妃娘娘,你和贵妃关系很好吗?”
大概是有求于她,王氏罕见地称呼了她一声淑妃。
明洛心念一动,笑道:“都是陛下旨意。关系么,能差到哪里去?”
王氏根本不信她鬼话。
她轻哼了声,看快要失宠的新晋淑妃一边桌案上写方子,莫名来了句:“董氏也知医理。”
“好事啊。”
明洛头都没抬,应得心不在焉。
她都多大年龄了,有时熬通宵陪护真的不行,这种好活儿移交给董氏简直让人大笑三声。
宠妃有这么好当?
“淑妃娘娘……”
王氏发觉对方有意识屏蔽了她,只专注在医药上,再一想她俩的往来过招,便没继续和她说话。
对方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不然不可能得宠这样多年,多说无益。
时间过得飞快,她和董氏平分春色的春天过去,夏日来得猝不及防,其实一切照旧,她再度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睡的夜晚,只是和李二的亲密度远不如征高句丽时的同吃同住。
这样最好。
一入夏天,东宫的好消息传来,王氏婚后多年终于妊娠,而明洛忙着给李明达备嫁。
李明达好歹不算她养大的,只是她比较熟的小辈,指婚的人家是河东薛氏,她不太认识。
但一想到溪娘几年后也要出宫嫁人,她心里居然有点发慌。
“长孙家的那谁,人怎么样?”
明洛其他不记得,唯独记得史书上的新城公主(即溪娘)因李治抄了长孙家,强迫她和长孙诠和离,之后没几年郁郁离世。
她想阻止。
阻止不了李治做天子,也阻止不了李治对长孙家下手,那么就只能从毁坏这桩姻缘开始。
好在李二尚未赐婚。
来得及。
“和公主年龄相仿且关系近的只有歧州刺史长孙操的儿子,单名一个诠字,名声不显,打听不出什么,要么小人再去他读书的书院打听一二?”辛子回道。
长孙操是皇后的族叔啊。
等于长孙诠是溪娘的舅舅。
明洛不理解,李二怎么会挑辈分有差距的人。
是其他世家子弟不好吗?
“哪家书院?”
“鹤松。”
明洛心里不断思量权衡着,把玩着一柄被她抚得通体温润的玉如意,自打不和李二粘糊在一块,时间方面自由许多。
只是她看董氏,怎么有点飘了?
不管她。
溪娘的幸福比较要紧。
她有次悄悄问起溪娘对这个堂舅有没有印象,但一问出口,她便悔了,因为溪娘以一种很娇嗔的语气回答她。
太晴天霹雳了。
“阿姨怎么也问他,昨天阿姐刚问了我。”她嘴唇微微嘟着,语气里带着小儿女独有的娇憨。
这让明洛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看这样子溪娘挺喜欢长孙诠的,也隐隐猜到了她和对方的可能,并且并不反感。
“阿姨——”
明洛卡壳了。
她好像没办法和溪娘解释,长孙诠不是她的良配。
甚至她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前几年没有阻拦溪娘见到对方。
但越想越无力。
因为她阻拦不了,随着溪娘的长大,她不会每日赖着明洛,她也喜欢和姐姐哥哥在一块。
先前李泰在长安时,他们几个常出宫去玩,累了就去李泰地方蹭个饭,自然常常和长孙家的亲戚走动。
这是名正言顺的。
她没有资格干预。
“阿姨,你怎么了?”溪娘何其敏锐,当即凑上来。
“没怎么,就是奇怪这个辈分。”
明洛只得拿辈分当遮掩。
“不碍事啊。”
溪娘完全是自信包容的性子,根本不觉得有啥问题。
“阿姨,你见过薛七郎吗?”
溪娘完全对自己的姐夫好奇,毕竟她一提,兕子就和她急,越这样她越好奇。
“没,阿姨不怎么认识人。你可以去问问太子妃。”
“才不要呢。”溪娘拒绝地很快。
明洛回想了下王氏对溪娘的态度,说真的不算差,起码面子上过得去,比对她强。
“不要就不要,阿姨帮你留意下。”
和李明达的幸福比,明洛更在意溪娘的。
为此她心里转过了无数阴暗心思。
要不泼一盆脏水给长孙诠?
或者干脆她去细查。
对。
她不信长孙诠没有那些猫腻。
关乎溪娘的未来以及寿命,明洛上心得不得了,等次日她决定付诸行动,先查长孙诠的私生活。
如果一干二净,她干脆找李二。
左右李二知道她开了天眼,对她说的大部分话都愿意相信。
她这次没让若姚去找宁知朋。
上一次她让宁知朋散布李承乾‘命不久矣’的风言风语,效果好到惊人,让她颇为惊吓。
以至于哪怕几年过去,她都轻易不主动联系宁知朋,天晓得李二对此事是不是依旧耿耿于怀。
她在李二心里没有很特殊的位置,不要持续作死。
这就是明洛小看自己了。
不然董氏像她得宠怎么说?
李二静静听着张阿难的回报,神情渐渐有些不自然,他不停摩挲着那只陈旧的青玉扳指。
他想起了观音婢。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不论其他,董氏终究比不上宋明洛,而宋明洛和他的观音婢……同样不一样,她待自己总是不够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