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护卫铁骨终于感应到了不对劲。
静室里的能量波动骤然变了质——
不再是平和的冲击，而是一种暴烈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宣泄。
墙壁被震裂的声响隔着厚重的石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首席？”
铁骨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石门上。
“首席！您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
石门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是玄寂的嗓音，但语调全然陌生，
像是一个被关押了太久的囚徒，终于推倒了牢笼，走到了阳光下。
静室里，玄寂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疲惫，没有忍耐，没有负重前行的沉重。
只有一种纯粹的、自私的、不顾一切的松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黑色的能量在指间流淌。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气。
“星辉议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你们不是很能跳吗？给我等着！”
说出这句话的，不知道还是不是玄寂。
因为心魔化作的黑色光芒已经完全融进了玄寂的意识海，
和他本身的精神能量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它没有夺走这具身体，
它只是把玄寂心里那颗被压了无数纪元的种子浇了点水，
然后让它自己长了出来。
石门终于被铁骨从外面硬生生轰开。
碎石飞溅中，他看到了站在静室中央的玄寂。
他的首席背对着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感应到身后的动静，玄寂回过头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铁骨浑身僵住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的沉稳、温和、隐忍，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在玄寂脸上见过的、陌生的、令人生畏的东西。
那是一种解脱。
“首席……？”铁骨的声音发干。
玄寂看着他，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去，把星辉议会最近的动向情报全部调出来。”
“现在？”
“现在。”
铁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玄寂转过身，面对着墙壁上那些被他震出来的裂痕，
伸出手指，沿着其中一道裂缝慢慢划过去。
“联盟？”
他自言自语，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还得感谢这个星辉议会，不然，哪来的机会让我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哈哈哈哈……”
铁骨转身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衬浸透了。
静室门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走廊里，
没有立刻迈步，先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把自己的呼吸压平稳了才往前走。
他走到通讯台前，把玄寂要的情报调了出来，
星辉议会最近的动向，驻防调动，
边境线上的巡逻频率，新接收星区的开发进度，
所有能拿到的数据都打包发到了玄寂的终端上。
发完之后他站在原地，盯着终端屏幕上那句“已发送”，很久没有动。
另外几个席位的成员在走廊那头聚着。
岩心靠着墙，两只眼窝里的暗红色光跳得很快。
镜悬在半空，银白色的身体表面的光泽暗了一层，像一块被水浸过的石头。
墟光缩在角落里，暗金色的雾气比平时小了一圈，
连翻涌的幅度都压得很低。
独眼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众人，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
空灵坐在地上，盘着腿，银色的长发散在身后，闭着眼睛，
但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握紧又松开，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铁骨走到他们面前，他没有开口，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岩心先说话了：
“首席的情况，你们都感觉到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铁骨点了点头，镜从半空落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那不是他平时的气息，那股黑气……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过。”
墟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闷：
“他突破的时候，那种能量波动不对，
我在外面都感觉到了，那不是正常的突破，似乎是走火入魔了！”
独眼转过身来，眼窝里那两团光暗着：
“他的气息，完全变了，变成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
空灵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里有一层细密的波纹：
“他的意识海被心魔侵入了，我在外面能感觉到那种很强烈的混杂感。”
铁骨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
他把刚才在静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又过了一遍——
玄寂站在碎开的墙壁前面，周身黑气翻涌，那双眼睛全黑，嘴角挂着笑。
那不是玄寂会有的表情。
铁骨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开口说：
“首席现在要调议会的资料，说明他要往这个方向有想法。
接下来很可能会做出一些针对议会的动作。”
岩心看着他：“那我们要怎么做？”
铁骨沉默了一会儿：
“先按首席的吩咐做，把资料给他，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刚突破，情绪状态不稳定，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迟疑或抗拒，
只会让他对我们产生更多防备，甚至对我们下手。”
铁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拨过的频道。
议会那边的加密通讯频道平时只有他和苏明山对接时才会打开。
信号接通之后，他听到苏明山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铁骨统领？这个时间联系，有什么事吗？”
铁骨的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
“我需要和你们会长直接通话，很紧急，关系到联盟的生死存亡。”
苏明山沉默了一瞬：“稍等。”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渊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铁骨统领，什么事？”
铁骨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玄寂突破时的异常，那层黑气，那双全黑的眼睛，
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完全陌生的语调。
他说完之后通讯器那头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