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入漩涡的瞬间，孟轩感觉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搅拌机。
四面八方都是看不清形状的光。
耳朵里所有的声音直冲脑髓。
身体不再完全受控制。
一股力量把他往前猛拽，另一股力量又把他往侧面撕扯，还有力量试图把他拧成麻花。
他全力撑开的混沌归墟领域，像个被不断捶打的皮球，剧烈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领域外壁与那些混乱的光流碰撞，溅起一蓬蓬的火星。
时间感彻底乱了。
他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眼前闪过的光影碎片里，是各种图案和色彩。
“不能迷失……稳住……”
孟轩咬紧牙关，牙龈渗血。
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混沌道种，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领域，同时将神念死死收束在周身，不敢外放太远。
他尝试辨认方向，但这里根本没有方向。
上下左右前后失去了意义，只有“流”的方向。
“飘雪……凰音……月婵……”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她们的名字，凭着道侣之间那冥冥中的因果联系，艰难地调整领域姿态，试图“游”过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与法力。
他像怒海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碎。
不知“游”了多久。
孟轩感到法力和神魂都在飞快消耗。
他吞下一把丹药，丹药化作清凉气流滋养神魂，但对法力的补充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地方落脚，恢复！
一直漂在“流”里，迟早力竭被撕碎。
他强行将神念探出领域一丝，忍着被混乱信息冲击的剧痛，向四周更远处“摸索”。
突然，在左前方一片相对“暗淡”的光流区域，他“感觉”到了一块“东西”。
是一块……相对“稳定”的、似“岛屿”一样的东西！
虽然那“岛屿”也在随着光流缓缓移动，但已经是难得的“安全区”了！
“就是那里！”
孟轩精神一振，拼着最后的力量，操控领域，像逆水行舟一样，朝着那块“暗淡区域”奋力“游”去。
越是靠近，阻力越大。
仿佛那片区域自身拒绝外来者。
孟轩的领域被挤压得嘎吱作响，身上的压力陡增。
但他不管不顾，将最后几枚能临时爆发法力的丹药也吞了下去，混沌道体爆发出琉璃光芒，硬顶着压力，一头撞了进去！
噗！
像是穿透了一层坚韧的水膜。
四周狂暴的光流瞬间消失了大半。
身体一轻，孟轩踉跄了一下，终于脚踏实地。
他立刻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领域自动收缩回体内，混沌道种黯淡，法力几乎见底，神魂更是疲惫欲死。
他警惕地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漂浮在光之海洋中的“小岛”。
面积不大，大概只有百丈方圆。
“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痕，裂痕深处有暗淡的光渗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时空波动，但并不狂暴，只是让人有点头晕。
“小岛”边缘，就是那无边无际的混乱光流。
光墙不断冲刷着“小岛”边缘，偶尔会有细小的光屑溅射进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腐蚀出小坑。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蕴含大恐怖的光之洪流。
一些巨大的阴影，偶尔在极高处一闪而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极不正常。
“时空碎片……这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孟轩心中明悟。
这“小岛”，可能就是某个世界、某段时空崩塌后，被卷入裂隙带，勉强保持相对稳定的一块“残骸”。
不管怎样，这里暂时安全。
他终于能喘口气，处理一下伤势，恢复法力了。
他立刻在“小岛”中心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布下几重简易的警戒和防护禁制——虽然在这地方，普通禁制效果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好。
他开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吸收空气中那稀薄且充满杂质的能量，缓慢恢复。
恢复的过程很慢。
这里的能量太混乱，需要花费更多心力去炼化提纯。
但他有的是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法力恢复了六七成，神魂的疲惫感也消退大半。
他睁开眼，开始思考下一步。
首要目标，是找到飘雪三女。
但在这无边无际、混乱无比的裂隙带，如何找？
大海捞针都形容不了其万一。
“只能靠感应了。”孟轩取出那枚云醉月的剑意印记，又尝试引动自身与三女的道侣因果。
印记微微发烫，指向一个模糊的、大概的“方向”——那感觉，就像在狂风暴雨的黑夜里，远处有一盏极其微弱的灯，忽明忽灭，难以确定具体位置。
“至少，她们还‘在’……而且有某种微弱的关联……”孟轩仔细体味着那模糊的感应。
这意味着，他可能需要先设法靠近“往生梦海”在裂隙带内对应的区域，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多线索，甚至……找到她们。
“得离开这个‘小岛’，继续往前了。”
孟轩站起身，走到“小岛”边缘，望着那狂暴的光流墙壁。
直接冲出去，大概率又会像刚进来时那样，被乱流冲得晕头转向，消耗巨大。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归墟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光流中。
归墟之力接触到那些混乱的光，立刻开始互相侵蚀、湮灭。但同时，孟轩也感觉到，自己的归墟之力，似乎能“中和”掉一小部分光流中的“混乱”属性，让其变得“温顺”一点点。
“有门！”孟轩眼睛一亮。他立刻加大输出，尝试用归墟之力在面前的光流墙壁上，“开辟”出一条小小的、相对稳定的“通道”。
这是一个精细活，消耗也很大。
花了约莫半天时间，他才勉强“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壁由他的归墟之力构成，外面是疯狂冲刷的乱流。
“走！”
孟轩不再犹豫，闪身钻入通道，同时全力维持通道的稳定。
通道在乱流冲击下剧烈摇晃，他感觉像在走钢丝。短短三丈距离，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穿过通道，重新没入无边光流。
但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法力恢复不少，他显得从容了一些。
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循着剑意印记和自身感应指引的那个“模糊方向”，同时仔细观察光流的“纹理”和“强度”，试图寻找“流”与“流”之间相对平缓的“缝隙”或“路径”，像在错综复杂的激流中寻找一条勉强能通行的水道。
就这样，他在浩瀚、混乱、危险的时空裂隙带中，开始了漫长而孤独的跋涉。
从一个相对稳定的“时空碎片”跳到另一个，在狂暴的光流中艰难穿行，躲避着偶尔出现的“法则风暴”。
他遇到过凝固了某个文明最后哀嚎瞬间的“记忆碎片”，遇到过时间倒流的诡异区域，也遇到过空间折叠的陷阱。
资源在快速消耗，心神时刻紧绷。
孤独和疲惫如同附骨之疽。
但他从不停下。
眼中的那点光，从未熄灭。
“飘雪，凰音，月婵……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无论要穿过多少混乱的时空，无论要面对多么诡异的绝地。”
“等我。”
他低声自语，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纵身，跃入前方那未知的、斑斓而致命的流光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