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南小院,青龙和玄武早已将禁制加固数层,内外隔绝。
静室之中,孟轩取出那金属盒,小心开启。暗黄的残图静静躺在盒中,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边缘焦黑的痕迹和中心那个触目惊心的破损黑洞,无声诉说着它曾经历的劫难。
孟轩深吸一口气,又取出那枚从鬼哭涧遗迹得来的暗金色残片。
残片刚一出现,便与盒中的皮质残图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润的暗金色光晕。
残图上那些模糊的暗金色纹路,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流动起微弱的光华。
“果然是一体的!”白虎低吼一声,虎目放光。
孟轩将暗金残片小心翼翼地对准残图中心的破损黑洞,轻轻靠近。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响起,暗金残片与残图边缘接触的刹那,两者仿佛水乳交融般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中心那个焦黑破损的黑洞,被暗金残片恰好填补完整!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融合后的地图上散发开来,暗金色纹路与残图上的古老纹路交织、蔓延,原本模糊不清的地形、河流、山川,瞬间变得清晰、立体,仿佛活了过来!
一幅完整、详尽、散发着神秘波动的冥界地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地图的中心,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个清晰的标记——一轮浸泡在黑色河流(忘川)与一条银色河流(疑似“冥月之泉”或某种特殊支流)交汇处的残缺月亮!
月亮周围,有古老晦涩的符文环绕,其中两个符文最为醒目,一个形似灯盏,一个形似钥匙孔。
而那轮“残缺月亮”的形状,恰好与孟轩手中的“冥月碎片”边缘吻合!
似乎暗示着,这块“冥月碎片”,正是激活此地、或者开启某种门户的“钥匙”之一!
“藏灯于渊……以吾身为钥……待月盈川汇,持钥者可溯流而至,得见往生……”孟轩低声念出残片上的文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中心,“原来如此!这暗金残片不仅是地图缺失的关键部分,本身似乎也蕴含着某种‘钥匙’的特性。而‘冥月碎片’,是另一把‘钥匙’。两者结合,配合特定的时间(月盈川汇)和地点(地图中心标记处),才能找到并开启通往‘往生禁地’的入口!”
青龙仔细端详着融合后的地图,沉声道:
“主人,这地图描绘的区域,确实是冥界中部偏西的‘忘川黑水’流域,但标注的许多地形地貌,与现今地图差异极大,似乎是数万年前,甚至更古老时代的地貌。中心标记的这个点,位于现今地图上标注为‘黑水渊’的危险区域边缘。黑水渊,是黑水河汇入忘川主河道后形成的一片广袤、混乱、充满空间裂缝和时空乱流的绝地,据说与冥界一些失落的空间碎片相连,寻常道尊进入其中,都九死一生。”
“黑水渊……”孟轩眉头微皱,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是冥界有名的凶地之一,没想到地图指引的入口,竟然在那里。
“地图上还标注了几条通往中心标记点的路径,以及沿途的几处险地和疑似遗迹。”朱雀指着地图上几条蜿蜒的线条和标记符号,“这条看似最安全的路径,需要经过‘噬魂林’、‘阴风谷’、‘冥骨滩’……这些都是凶名在外的绝地。另一条看似捷径,却要穿过一片标注为‘时空裂隙带’的区域,更加危险。”
玄武沉稳道:“地图虽然指明了入口所在和路径,但其中凶险,绝非等闲。而且,‘月盈川汇’的时间……根据冥月运行规律,下一次符合‘冥月’在忘川主河道与黑水河交汇处(即地图标记点附近天象投影)达到‘盈满’状态,且与特定星辰、地脉交汇的‘月盈川汇’天象,是在……三年零两个月之后。”
三年零两个月!孟轩心中一沉。月绮的魂体,在轮回玉璧的保护下,还能坚持多久?他无法确定。但地图和钥匙在手,终究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三年时间……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孟轩收起地图,目光坚定,“黑水渊凶险莫测,沿途绝地也非易与。我们需要搜集更多关于这些绝地的情报,准备足够的丹药、符箓、法宝。更重要的是,‘冥月净魂液’的主材,必须尽快搜集。另外……”
他看向青龙:“青龙,你们如今修为大进,可曾感应到自身本源有何变化?对冥界法则适应如何?联手之下,战力如何?”
青龙恭敬道:“回主人,我等重塑混沌之躯,已非单纯木、金、火、水之属,而是更贴近混沌本源,可称为‘混沌青龙’、‘混沌白虎’、‘混沌朱雀’、‘混沌玄武’。在冥界,虽受部分阴煞死气环境克制,但我等混沌之力包容万物,亦可转化吸纳阴煞之力,影响不大。我四人若联手布下‘混沌四象大阵’,足以困杀寻常道尊三品,力敌道尊四品而不败。单对单,我与白虎、朱雀,皆可稳胜普通道尊一品,玄武防御无双,可抗道尊二品猛攻。”
孟轩闻言,心中稍定。四位堪比道尊的混沌神仆,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
“好!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孟轩做出安排,“青龙,你与玄武留守小院,继续参悟这地图,找出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同时尝试感应黑焰邪尊气息,那老怪行踪诡异,不得不防。另外,尝试研究这‘冥月碎片’的用法,看能否直接利用其力量,或找到炼制‘冥月净魂液’的其他线索。”
“是,主人!”青龙、玄武领命。
“白虎,朱雀,你们随我外出。一则,继续在城中打探‘忘川之源’、‘轮回之精’、‘万魂之泪’的消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二则,搜集关于黑水渊、噬魂林、阴风谷、冥骨滩、时空裂隙带等地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三则,密切关注白骨门、鬼王府,以及今日拍卖会四楼那个神秘买家的动向。我们高调拍下残图,他们绝不会轻易罢休,很可能会在城外设伏,或另寻他法。”
“遵命,主人!”白虎、朱雀齐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记住,暂时不要主动招惹事端,但若有人不开眼,杀!”孟轩眼中寒光一闪。冥界弱肉强食,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既然麻烦已不可避免,那便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是!”四神兽眼中皆闪过厉色。
接下来的几日,黑水城表面依旧平静,但暗流愈发汹涌。
孟轩带着白虎、朱雀,变换形貌,出入城中各大情报组织、秘店、黑市,不惜重金(混沌冥晶价值极高,一小块便能让无数人眼红),搜集所需信息。在混沌冥晶的开路下,倒也得到不少有用情报。
关于“冥月净魂液”的三味主材:
“忘川之源”:确为传说,位于忘川河真正的源头,那是冥界最核心的禁地之一,据说有上古冥神遗骸镇守,无数纪元来,闯入者从未有生还记录。但一则隐秘消息称,在“黑水渊”深处,可能存在一处“伪忘川之源”,是上古时期忘川一条重要支流的源头干涸后形成,或许残留有一丝“忘川之源”的气息或衍生之物,但同样危险无比。
“轮回之精”:此物与轮回法则相关,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往生禁地”的核心区域,或者某些与轮回相关的上古遗迹。另一条线索指出,冥界十大鬼王之一的“转轮王”,似乎掌控着一件与轮回相关的宝物,其麾下势力范围(转轮城)或有相关消息。
“万魂之泪”:此物最为缥缈,传闻需收集百万纯净魂体在月圆之夜、于“望乡台”上流下的“真情之泪”凝练。
而“望乡台”是冥界一处特殊景观,位于忘川河畔,传闻是亡魂回望阳世亲人的地方,常年有无数亡魂徘徊。但要收集百万“真情之泪”,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望乡台”被“幽冥教”掌控,此教神秘诡异,不好打交道。
关于地图标注的几处险地:
噬魂林:位于黑水渊外围,是一片被上古凶魂意志侵蚀的诡异森林,林中充满能吞噬神魂的“噬魂雾”和无形魂体攻击,道尊以下进入,极易魂飞魄散。据说林中有上古魂修遗迹,但也伴随着大恐怖。
阴风谷:终年刮着蚀骨阴风,风中含有“九幽阴煞”,能侵蚀肉身,冻结神魂。谷内地形复杂,空间不稳定,常有阴风形成的“煞灵”出没。
冥骨滩:一片由无数强大生灵骸骨堆积而成的诡异滩涂,骸骨中残留着生前怨念和不灭战意,形成“骨魔”,悍不畏死,且能无限重生。据说滩涂深处,埋藏着上古神魔战场遗宝。
时空裂隙带:最危险区域之一,空间极其脆弱,布满大小不一的时空裂缝,误入其中,可能被卷入未知时空,或遭遇时空乱流绞杀。此地也是探索“黑水渊”深处最危险的障碍。
与此同时,关于“林轩”这个神秘修士的传闻也在黑水城悄然流传。带着四名深不可测的仆从,出手阔绰(混沌冥晶),在拍卖会力压白骨门、鬼王府,以天价拍下神秘古图……种种行为,使得孟轩一行人成为了焦点。
白骨门和鬼王府的探子,几乎日夜不停地监视着小院。而那个拍下“九幽冥魇”晶核的四楼神秘买家,似乎对孟轩也产生了兴趣,有隐秘的探子在附近出没,但并未直接接触。
孟轩对此心知肚明,但毫不在意,只是让青龙玄武加强小院的警戒和反侦察。
第五日,孟轩正在静室中,以“冥月碎片”的月华之力尝试进一步驱散体内“蚀魂幽刺”残留的阴毒,忽然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
院外禁制传来轻微的波动,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带着特定节奏的触动。
“主人,有人来访,自称是‘聚阴阁’的管事,有要事相商。”青龙的声音在孟轩心头响起。
聚阴阁?那个之前打探到黑焰邪尊气息的店铺?
孟轩略一沉吟:“带他进来,在偏厅等候。”
片刻后,偏厅中,孟轩见到了来访者。正是前几日“聚阴阁”那位管事,只是此刻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林……林前辈。”管事见到孟,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比上次更加恭敬,显然“林轩”的名头已经传开了。
“管事此来,所为何事?”孟轩示意他坐下,白虎和朱雀如同两尊门神,侍立在他身后。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冒昧打扰前辈。是……是这样的,本阁阁主得知前辈在打听关于黑焰邪尊的消息,以及可能对某些上古秘辛感兴趣,特命在下前来,想与前辈做一笔交易。”
“哦?交易?”孟轩不动声色。
“是。实不相瞒,本阁阁主,早年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过一本残缺的古老手札,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往生禁地’、‘引魂灯’以及……‘冥月净魂液’的模糊信息。阁主对此研究多年,略有所得。他知道前辈在搜集相关线索,且实力非凡,所以想用这些信息,加上本阁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黑水渊、噬魂林等地的详细情报,换取前辈一次出手相助的机会。”管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孟轩的脸色。
孟轩心中微动。“冥月净魂液”的线索?这“聚阴阁”阁主,似乎知道不少。
“出手相助?助什么?”孟轩问道。
管事压低声音:“阁主他……数月前探索一处秘境时,不慎被一种上古奇毒‘蚀魂幽兰’的毒气侵入神魂,虽经压制,但毒性古怪,极难拔除。阁主听闻前辈似乎精通丹道或神魂秘术,且手中有‘冥月碎片’这等奇物,或许有办法缓解甚至治愈此毒。
作为交换,阁主愿意分享他掌握的所有关于‘往生禁地’、‘引魂灯’、‘冥月净魂液’的线索,以及本阁搜集的绝地情报,并奉上一件阁主珍藏的、疑似与‘轮回之精’有关的古物作为定金。”
蚀魂幽兰?这毒他听说过,确实诡异,专蚀神魂,与“蚀魂幽刺”有异曲同工之妙。“冥月碎片”的净魂之力,或许真能克制。而且,对方给出的条件,尤其是关于“冥月净魂液”和“轮回之精”的线索,对他极具诱惑力。
“我如何信你?”孟轩看着管事。
管事似乎早有准备,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块非金非木、雕刻着奇异轮回花纹的黑色令牌:“此玉简中,是阁主整理的关于黑水渊、噬魂林、阴风谷、冥骨滩的部分情报,以及一处疑似存在‘伪忘川之源’线索的上古遗迹地点,可做验证。这令牌,是阁主信物,也是那件与‘轮回之精’有关古物的存放之处钥匙。前辈可先看情报,若觉得有价值,三日后,可持此令牌,至城西‘葬魂谷’外围的‘幽泉洞’一见。阁主会亲自与前辈详谈。为表诚意,阁主可先将那件古物的线索和存放地点告知。”
孟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其中关于几处绝地的描述,与他之前搜集的情报相互印证,且更加详尽,尤其是关于“伪忘川之源”遗迹的线索,言之有物,不似作伪。那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轮回花纹带着古老的道韵,似乎也不简单。
“可。三日后,幽泉洞。”孟轩收起玉简和令牌,淡淡道。
管事大喜,连忙道谢,又告知了那件与“轮回之精”有关古物的具体线索和存放地点(位于黑水城一处隐秘的私人藏宝库,需令牌和特定法诀开启),然后恭敬告退。
管事走后,白虎皱眉道:“主人,此事蹊跷。那‘聚阴阁’阁主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在我们打听消息后中毒,又恰好有我们急需的线索,还主动邀请去城外‘葬魂谷’那等险地相见……恐怕是陷阱。”
朱雀也道:“葬魂谷是黑水城附近有名的险地,阴魂汇聚,煞气冲天,易于设伏。那阁主若真中毒,为何不请主人来聚阴阁,反而要去那里?”
孟轩把玩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眼中光芒闪动:“是陷阱的可能性的确不小。但这令牌和玉简中的情报,却不似作伪,尤其是那‘伪忘川之源’的遗迹线索,与我之前得到的一些信息吻合。而且,‘蚀魂幽兰’之毒,也确有其事,症状描述与我知晓的一致。”
“主人的意思是……”青龙看向孟轩。
“情报可能是真,但人未必可信,地点更是可疑。”孟轩缓缓道,“对方抛出‘冥月净魂液’和‘轮回之精’的线索,又送上部分绝地情报和这令牌,是阳谋,赌我们不会放弃这诱饵。葬魂谷……或许是他们选定的伏击之地,也可能另有图谋。”
“那我们……”白虎摩拳擦掌。
“去,当然要去。”孟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