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断矛之灵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孟轩识海中回荡,带着万载沉淀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敢一试?”
孟轩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前辈,晚辈孟轩,愿承此志,一试三关!”
追寻轮回,本就是他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这信念,与“镇魔将”镇守此界、庇护苍生的宏愿,在某种意义上,并不冲突。
若得此“镇魔古兵”认可,不仅能解眼前之危,更能得一强大助力,未来面对鬼王府、黑焰邪尊乃至更强大的敌人时,也多一份依仗。
况且,他既受镇渊龙将残魂托付,便有责任完成其净化伪忘川、彻底解决骨魔遗祸的遗愿。
“善。”诛邪断矛之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岁月磨洗后的平静,“第一关,战意关。撑过一炷香,意志不崩,即可。”
话音落下,孟轩只觉识海猛地一震,眼前景象再变!
不再是之前那破碎的上古战场画面,而是身临其境!
他仿佛化身为了那位“镇魔将”,身披残破青铜战甲,手持完整的青铜战矛,面对那尊顶天立地、由无数扭曲面孔和触手构成的恐怖黑影——万怨骨尊!
无穷无尽的怨念、邪气、魔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
每一张扭曲的面孔都在尖啸,每一条蠕动的触手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力量!仅仅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寻常道尊心神失守,神魂崩溃。
“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吼响起,不属于孟轩,却由他发出。这是“镇魔将”残留的战意,是面对灭世邪魔时,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绝!
孟轩感觉自己“控制”着这具身体,挥舞着青铜战矛,与那万怨骨尊厮杀在一起。
每一次矛锋与触手的碰撞,每一次被怨念侵蚀的痛苦,每一次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都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他的神魂之上。
这不是幻境,这是“诛邪”断矛中,那位“镇魔将”最核心的战意烙印!
是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爆发出的、足以撼动天地的意志洪流!
孟轩的神魂,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混沌归墟之力的包容与湮灭特性,不断消解着战意洪流中最暴戾的部分。
而“净魂莲”所化的淡金光晕,则如同最温柔的屏障,守护着他神魂的核心,使之不染尘埃,不被同化。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仿佛神魂被一寸寸碾碎,又被强行粘合。孟轩的意志,在战意的冲刷下,如同被千锤百炼的钢铁,虽然剧痛,却愈发凝实、坚韧。
一炷香的时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当那股毁天灭地的战意洪流终于缓缓退去,孟轩的神魂虽然疲惫欲死,布满裂痕,但终究屹立不倒!那股属于“镇魔将”的、一往无前的战意,并未摧毁他,反而被他吸收、消化了一部分,融入到了自身的意志之中。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经历了一次洗礼,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战意关,过。”诛邪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但孟轩似乎能从中听出一丝……赞许?
不待孟轩喘息,第二关接踵而至。
“第二关,正气关。汝心可正?汝志可纯?以心为镜,映照吾身,涤荡万载邪秽。”
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黑暗。黑暗之中,悬浮着一柄锈迹斑斑、裂纹密布、缠绕着丝丝缕缕灰黑色邪气的青铜断矛,正是“诛邪”的本体虚影。而在断矛周围,弥漫着浓稠如墨的邪气、怨念、魔氛,那是万载以来,被断矛镇压、净化,却依旧残留、浸染了矛身的负面气息。
孟轩明白,这是要他以自身的心性、意念、信念,化作“正气”,去洗涤、净化这柄镇魔古兵上积累的万载污秽。
这并非修为高下,而是心性拷问,信念比拼。
孟轩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他看到了月绮残魂沉睡的“轮回石”,看到了自己一路走来,与天争命,守护所爱,不向任何强敌低头的点点滴滴。
他看到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追随与信任,看到了阴无咎的恐惧与臣服,也看到了鬼王府的压迫,黑焰邪尊的阴谋,血幽鬼将的残暴,以及那无数被邪法血祭的生灵的绝望……
他的信念是什么?
是守护,守护所爱之人,守护追随者,守护心中那一线光明。
是抗争,抗争命运的不公,抗争强敌的压迫,抗争一切邪魔外道。
是追寻,追寻轮回,追寻真相,追寻那渺茫但值得用生命去拼搏的希望。
这些信念,或许不及“镇魔将”守护苍生那般宏大,但同样纯粹、坚定、一往无前!
“我心即我道,我道即我剑!”孟轩在心中默念,将这股守护、抗争、追寻的信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道纯净、坚韧、带着不屈意志的“心念之剑”,斩向那缠绕在断矛虚影上的灰黑邪气。
“嗤——!”
心念之剑斩入邪气之中,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而是如同热刀切牛油,邪气在接触到这纯净信念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消融、退散。
然而,这邪气积攒了万载,何其庞大、顽固!
心念之剑虽然锋利,但孟轩的信念之力,在如此庞大的邪气面前,依旧显得渺小。每净化一丝邪气,孟轩就感觉自己的心神被那邪气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冲击一次——有被镇压邪魔的不甘与怨毒,有万载孤寂的冰冷与绝望,有杀戮带来的血腥与疯狂……
守护的信念,在无边怨毒面前动摇过。
抗争的意志,在万载绝望面前黯淡过。
追寻的希望,在无尽疯狂面前迷茫过。
但每一次动摇、黯淡、迷茫,最终都会被更强烈的执念拉回。月绮沉睡的容颜,四神兽的怒吼,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屈……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那柄“心念之剑”,在这无边的黑暗与邪气中,艰难而坚定地前行、净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当孟轩感觉自己的心神几乎要被那无尽的负面情绪同化、吞噬时,那柄“心念之剑”终于刺穿了最后一层顽固的邪气,触碰到了断矛虚影的本体。
“嗡——!”
断矛虚影轻轻一震,其上斑驳的锈迹纷纷脱落,密布的裂纹开始弥合,缠绕的灰黑邪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一柄古朴、苍劲、通体流转着青铜色浩然正气、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邪祟的完整战矛虚影,出现在孟轩的“眼前”。
虽然只是虚影,但其散发出的那股堂皇、刚正、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让孟轩的心神都为之一清,之前被邪气侵蚀的疲惫与负面情绪,也被一扫而空。
“正气关,过。”诛邪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孟轩清晰地从中听到了一丝欣慰。
不待孟轩松口气,第三关的考验已然降临。
“第三关,因果关。得吾之助,承吾之志,结吾之因果。此因果,重逾山岳,可愿背负?”
随着诛邪之灵的话音,孟轩的“眼前”,浮现出三幅清晰的画面。
第一幅:白骨滩涂之下,那片被镇压的、蠢蠢欲动的、属于“万怨骨尊”的残余魔念。
虽然主体被镇杀,但其散逸的魔气、滋生的怨念,依旧在侵蚀着这片大地,污染了“伪忘川之源”,并可能在未来某日,重新凝聚、为祸世间。得断矛,需净化伪忘川,加固对残余魔念的封印,并承担起看守、净化此地的责任。
第二幅:那柄青铜断矛本体,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一个名为“镇魔殿”的上古势力。
得此断矛,便与“镇魔殿”产生了因果,可能在未来,面对“万怨骨尊”或其同类的卷土重来时,需要站出来。甚至,可能因此被“镇魔殿”的敌人,或者其他觊觎“镇魔古兵”的势力盯上。
第三幅:则是更加模糊,但更加沉重的画面——一个破碎的、布满裂痕的庞大世界壁垒,以及壁垒之外,那无尽虚空深处,若隐若现的、充满了毁灭与邪恶气息的恐怖阴影。
那是“万怨骨尊”曾经试图侵入的“此界”,似乎也面临着其他未知的威胁。
得此断矛,某种意义上,也承接了“镇魔将”守护此界的遗志。
三幅画面,代表着三重因果,三重责任,也意味着未来可能面对的三重危险与挑战。
孟轩沉默了。他不是热血冲动的少年,深知因果之重。一旦应下,便意味着他将与这白骨滩、与“万怨骨尊”的残余、与那神秘的“镇魔殿”、甚至与守护此界的宏大使命,紧密捆绑在一起。前路,将更加艰难,更加危险。
但是,若不接,他将失去得到“诛邪”断矛认可的机会,失去净化伪忘川、获取真正“伪忘川之源”的可能,失去对抗那正在蜕变的“冥骨邪龙”的最大依仗。月绮的残魂,将遥遥无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也可能在此陨落。
而且,他孟轩的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在绝境中求一线生机。
守护所爱,追寻轮回,本就意味着要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一切阻道者争!
区区因果,何惧之有?若连这因果都不敢背负,又如何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轮回,复活月绮?
“吾,孟轩,以心魔为誓!”孟轩的声音,在识海中,在断矛之灵面前,坚定地响起,“得前辈之助,承前辈之志!今日起,吾当净化伪忘川,镇守此地邪魔残余,不负镇魔将与镇渊龙将前辈之托!若‘万怨骨尊’或其同类再临,吾必持此矛,斩妖除魔!若他日‘镇魔殿’有召,吾亦当尽力而为!此誓,天地为鉴,日月为证,若有违逆,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誓言立下,孟轩只觉神魂一震,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枷锁落下,又似乎有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扛在了肩头。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柄青铜断矛虚影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紧密的联系。
“善!大善!”诛邪之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激昂,“万载沉寂,终遇明主!吾,‘诛邪’,今日认你为主,助你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然,吾之本源受损,灵性将散,需以浩然正气、或轮回之力、或纯净愿力,长久温养,方可恢复旧观。且吾之本体,仍镇压邪骨魔念,不可轻动。你可凭此联系,初步借用吾之部分威能,亦可引动吾之本体,暂时镇压、净化邪祟。待你修为足够,或寻得‘镇魔殿’遗泽,方可真正将吾炼化,发挥全部威能。”
随着诛邪之灵的话语,那柄完整的青铜战矛虚影,缓缓没入孟轩的神魂之中,与他的意念彻底融合。一段关于如何初步借用、引动“诛邪”断矛威能的法门,也印入孟轩脑海。
与此同时,外界。
就在孟轩的意念与“诛邪”断矛之灵沟通,立下心魔大誓的刹那——
“吼!给吾滚开!”冥骨邪龙发出疯狂的咆哮,它感觉到了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的、熟悉而又令它憎恶的气息,正从孟轩身上,或者说从孟轩与青铜断矛之间散发出来!那是“镇魔将”的气息!是那柄该死断矛的气息!它绝对不允许孟轩成功!
冥骨邪龙彻底拼命了,它不顾青龙四人的疯狂攻击,任由朱雀的圣火灼烧龙躯,白虎的庚金刀气撕裂鳞甲,青龙的风雷锁链缠绕筋骨,玄武的重水镇压神魂,它燃烧起刚刚稳固的、融合了黑龙精血与骨魔邪力的本源,化作一道燃烧着血色魂火的黑色闪电,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撞开四神兽的封锁,朝着正在闭目与断矛沟通的孟轩,狠狠噬咬而来!
它要打断这过程,将孟轩撕碎!
“孽畜!休伤吾主!”青龙四人目眦欲裂,拼命阻拦,但冥骨邪龙燃烧本源,速度太快,他们终究是慢了一丝!
眼看那燃烧着血色魂火的狰狞龙口,就要将孟轩吞没——
孟轩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深邃与冷静,而是燃烧着两团青金色的火焰,一股浩瀚、堂皇、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混合着一丝混沌归墟的苍茫,轰然从他身上爆发!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未结印,也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对着那噬咬而来的冥骨邪龙,虚虚一点。
口中,吐出两个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的字:
“镇。”
“邪。”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这地下洞窟中炸响!
“嗡——!!!”
插在主玉骨胸膛的那柄青铜断矛,应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之前爆发时的青铜色光波,而是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蕴含着无尽镇压与净化之力的青金色光柱,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孟轩指尖所指的方向,将扑杀而来的冥骨邪龙,当头笼罩!
“吼——!!!”
冥骨邪龙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咆哮!那青金色光柱,对它而言,仿佛是世间最恐怖的天敌!它身上燃烧的血色魂火,在光柱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熄灭!它那融合了黑龙之躯与冥将邪骨的强悍身躯,如同被亿万钧重山碾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龙鳞崩飞,骨骼变形!
它体内那刚刚融合、尚未稳固的、属于骨魔的邪恶意志,在浩然正气的冲击下,更是发出了无声的、濒临溃散的尖啸!
“不!吾不甘!吾乃冥骨邪龙!吾要重生!吾要……”冥骨邪龙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龙躯被青金色光柱死死按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孟轩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这一下引动“诛邪”断矛的部分威能,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法力和神魂之力,甚至连“净魂莲”的效果都被消耗了大半。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被光柱镇压的冥骨邪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就是现在,全力出手,诛杀此獠!”孟轩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斩钉截铁。
“遵命!”
早已蓄势待发的四神兽,爆发出最强的攻击!青龙的风雷化作灭世龙卷,白虎的庚金凝成裂天之刃,朱雀的圣火化为焚天之炎,玄武的重水凝为覆海之印,四道恐怖的攻击,毫无保留地轰向了被“诛邪”光柱镇压、毫无反抗之力的冥骨邪龙!
“不——!!!”
在冥骨邪龙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绝望咆哮中,四道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身上!
轰隆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地下洞窟中爆发,耀眼的光芒淹没了冥骨邪龙庞大的身躯。当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滩混杂着漆黑骨渣、破碎龙鳞、以及浓郁邪气与怨念的污秽残骸。冥骨邪龙那刚刚融合、尚未稳固的邪恶意志,连同其残存的魂火,在“诛邪”光柱的净化与四神兽的联手轰击下,已然彻底湮灭!
一代由上古冥将邪骨、真龙之躯、伪忘川怨念融合而成的、本有潜力成长为滔天魔物的“冥骨邪龙”,还未真正出世,便在孟轩初步掌控“诛邪”断矛的威能,与四神兽的合力下,彻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