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挪移之光包裹全身,熟悉的撕扯感传来,孟轩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利用邪界大能被“无相破界剑气”重创、其“万恶源种”被“丑”塔强行收取导致通道崩溃、反噬加剧的短暂混乱,拼死夺下“轮回道果”,再以“大挪移令”随机传送脱身,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绝境中夺取道果并活下来的办法。
至于传送的目的地是哪里,是安全还是更危险的绝地,此刻已顾不上了。
能从道尊三品邪魔手下虎口夺食,还毁了其重要“源种”,已是奇迹。那邪界大能最后的咆哮中蕴含的怨毒与杀意,至今让他神魂发寒,但也只能留待后虑。
“噗通!”
不知过了多久,挪移之力消散,孟轩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他闷哼一声,只觉浑身如同散了架,体内法力近乎枯竭,经脉刺痛,五脏六腑都受了不轻的震荡,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强行催动混沌归墟之力抵御邪能风暴、硬抗道尊余波、最后极限爆发抢夺道果,早已让他透支严重。
若非混沌之体强悍,又有“清心镇魂佩”稳固心神,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他强撑着抬起头,迅速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灰色戈壁,天空依旧是那低垂的灰雾穹顶,远处能看到模糊的山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但似乎比骸骨祭坛区域稍淡一些的“往生之气”。
“还在往生禁地范围内……只是被随机传送到了另一处相对边缘的区域。”孟轩迅速判断,心中稍定。只要没被直接传送到某个绝地中心或者怪物老巢,就算幸运。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手中的物品。
一枚暗金色、温润如玉、散发着精纯轮回与造化之力的奇异道果,静静躺在掌心,正是他拼死夺来的“轮回道果”。道果入手,那股磅礴的生机与轮回奥义,让他枯竭的肉身与神魂都感到一阵舒适,连伤势似乎都恢复了一丝。
“师尊有救了!”孟轩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与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轮回道果”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能最大程度封存药性的玉盒之中,又打上数道禁制,这才珍而重之地放入储物法器的核心位置。
随即,他看向腰间。那枚“大挪移令”在完成传送后,已然灵光尽失,化作一块普通的玉石,碎裂开来。
无相真人赐予的两样一次性保命底牌——“大挪移令”与“无相破界剑气”,皆已用掉。虽然代价巨大,但换来“轮回道果”和成功脱身,值了。
“聚魂幡!”孟轩心念一动,一杆乌黑小幡出现在手中。幡面灵光略显黯淡,之前强行催动“魂煞死光”攻击道尊骸骨兽的魂火核心,对这件新炼的法宝损耗不小,但其根基尚在,只需温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而且,幡内似乎还吞噬了不少此地怨灵与那墟魂兽的魂力,若能将之炼化吸收,此幡品质或许还能提升。
最重要的,是那枚漆黑、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晶核,以及此刻静静悬浮于他识海之中的、那座古朴的“丑”字塔虚影。
孟轩先将那枚得自骸骨巨兽的灰色晶核取出,仔细感应。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与死亡规则气息,对修炼阴属性、魂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宝、丹药,或许是大补之物。但他修炼混沌归墟,此物属性相冲,直接吸收有害无益。不过,可以留作他用,或用来交易。他将晶核也小心收起。
然后,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丑”塔虚影。
此刻的“丑”塔虚影,与之前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塔身依旧古朴,但仔细看去,塔身表面的那些模糊纹路,似乎清晰了一丝,尤其是塔基部分,隐隐有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流光一闪而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镇压之意。整座塔虚影,散发出的气息,似乎也凝实、浑厚了那么一丝,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孟轩与塔灵心神相连,能清晰感觉到。
而塔内,原本空荡、沉寂的内部空间,此刻似乎多了一点“东西”。孟轩能“看”到,在塔内空间的底层,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邪能,被无数道灰蒙蒙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锁链牢牢捆缚、镇压着。那漆黑邪能的核心,正是那颗不断挣扎、跳动、散发出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万恶源种”!
此刻的“万恶源种”,比在外界时小了很多,只有拳头大小,但其本质未变,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它疯狂地冲击、撕扯着周围的灰色锁链,试图挣脱束缚。但那些灰色锁链,看似虚幻,却坚不可摧,其上流转的混沌气息,更是对那邪恶能量有着极强的压制、消磨作用。每一次冲击,都只是让“万恶源种”自身的气息减弱一丝,被灰色锁链炼化、吸收掉部分力量,反哺给“丑”塔本身。塔身表面那新出现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流光,似乎就与此有关。
“果然!‘丑’塔能镇压、炼化这邪物!”孟轩心中一定,随即涌起巨大的好奇与探究欲。“这‘万恶源种’究竟是什么?
那邪界大能为何如此重视,甚至将其称为‘本尊的万恶源种’?难道是其力量的核心源泉,或者分身、投影的锚点?”
他尝试将神念更深入地探入塔内,与塔灵沟通(虽然塔灵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万恶源种”以及“丑”塔吞噬它之后的变化信息。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接触到那被镇压的“万恶源种”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那原本只是在挣扎、冲撞的“万恶源种”,仿佛被孟轩的神念刺激,骤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股混乱、邪恶、充满了无尽负面情绪与疯狂意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孟轩的那缕神念,反向冲击而来!
“杀!杀!杀!毁灭一切!吞噬一切!让诸天沉沦,让万界化为邪土!”
“卑微的虫子!竟敢亵渎本尊的源种!你逃不掉!天道之下,皆为蝼蚁!邪道永昌!”
“吾乃‘万恶邪尊’座下第七源使!奉无上天道之命,降临此界,播撒混乱,收割本源!你坏我大事,必遭天谴!”
“天道……平衡……收割……大劫……万界皆为资粮……”
“恨!恨!恨!待吾本尊降临,定将你抽魂炼魄,点成魂灯,灼烧万载……”
无数混乱、疯狂、恶毒、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碎片,夹杂着那邪界大能(自称“万恶邪尊座下第七源使”)充满怨毒的咆哮与诅咒,还有某些更加晦涩、古老、令人不寒而栗的词汇与信息碎片,一股脑地冲击着孟轩的识海!
“噗——!”
孟轩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急忙斩断那缕神念,但那股混乱邪恶的意念冲击,依旧让他神魂剧震,识海翻腾,头痛欲裂!
“好恐怖的意念!好邪恶的本质!这‘万恶源种’中,不仅蕴含着那邪界大能的力量与残念,似乎还烙印着某些……更高层次、更可怕的秘密!”孟轩心有余悸,连忙运转混沌归墟法诀,催动“清心镇魂佩”,好不容易才将识海中那股混乱邪恶的意念冲击镇压下去。
他不敢再轻易用神念探查那“万恶源种”,但刚才那股意念冲击中透露出的些许信息碎片,却让他心惊肉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与震撼之中。
“万恶邪尊座下第七源使?奉无上天道之命,降临此界,播撒混乱,收割本源?”
“天道……平衡……收割……大劫……万界皆为资粮?”
这些只言片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孟轩头皮发麻、难以置信,却又隐隐觉得可能接近了某些恐怖真相的猜测!
难道说,这肆虐诸天万界、带来无尽灾厄与毁灭的“邪界”入侵,其背后,并非仅仅是某个或某些强大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邪道大能或世界那么简单?而是……与那传说中的、至高无上的、维持诸天运转的——“天道”,有关联?
是“天道”在暗中推动,或者默许,甚至……是“天道”在主动“收割”?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古老的道经中确有此言,但那通常被理解为天道无情,视众生平等,自有其运行规则,不会偏私。
可若这“邪界”入侵,竟是“天道”为了某种“平衡”,或是为了“收割”万界本源、推动某种“大劫”而主导或默许的行为……那这背后的真相,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那“万恶邪尊”是何等存在?是“天道”的使者?还是“天道”意志的某种扭曲化身?或者,是“天道”之下,某个执行“收割”任务的恐怖存在?
而“万恶源种”,又是什么?是“源使”的力量核心?是他们降临、扎根、侵蚀一方世界的“种子”或“锚点”?
孟轩越想越是心惊。若这个猜测为真,那诸天万界无数修士、亿万生灵,与邪界之间惨烈无比、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陨落了无数大能的战争,其意义何在?难道只是“天道”眼中,一场“修剪枝叶”或“收割庄稼”的游戏?
“不,不会如此简单……”孟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息太少,那只是“万恶源种”中残留的混乱意念碎片,或许有夸张、扭曲,甚至是被其主人灌输的虚假信息。但“天道”二字,以及“收割本源”、“大劫”等词汇,却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到了“丑”塔。此塔神秘莫测,能连接不同世界,能吞噬、镇压、炼化“万恶源种”这等邪物,塔灵更是曾言“塔在人在,塔亡人亡”,似乎与某种宏大的使命或对抗有关。塔灵当初选择他,是否也与此有关?混沌归墟之力,能吞噬万物,转化万法,是否正是对抗这种“邪恶侵蚀”或“天道收割”的某种关键?
还有师尊云醉月当初的遭遇,那潜入琉璃界、引发大乱的“邪魂”,是否也是类似“源使”的存在?琉璃界,是否也早已被“天道”或“邪尊”视为“收割”的目标?
一个个疑问,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孟轩心头。他本以为,救醒师尊,查明当年琉璃界动乱真相,找到父母,了结恩怨,便是他修行的目标。可如今,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缓缓掀开了一角。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孟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无论真相如何,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别说对抗那可能存在的、高高在上的“天道”或“邪尊”,便是刚才那个被他侥幸重创、夺了“源种”的“第七源使”的本尊,恐怕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想象的。对方一道意念降临的投影便有道尊三品实力,其本尊,至少也是道尊后期,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必须尽快离开这往生禁地,返回东方琉璃界,救醒师尊。然后,提升实力,探寻真相!”孟轩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道心不改。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纠结那些太过遥远的猜测与恐惧。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找到离开这“往生禁地”的路。
他再次看向识海中那座“丑”塔虚影。虽然不敢再直接探查“万恶源种”,但他能感觉到,“丑”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炼化、吸收着“源种”的力量,塔身那丝新出现的暗金色流光,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微微壮大。或许,等“丑”塔彻底炼化了这“源种”,不仅能得到其力量,还能从中解析出更多关于邪界、关于“天道”的隐秘信息。
“此地不宜久留。那‘第七源使’虽被重创,通道崩溃,但其本尊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夺得‘轮回道果’,说不定也会引来此地其他诡异存在的觊觎。”孟轩强撑着站起身来,服下几颗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又取出一件能隐匿气息的斗篷披上,辨明一个与骸骨祭坛相反、且“往生之气”似乎相对稀薄的方向,步履有些蹒跚,但眼神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要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尽快恢复一些实力,然后寻找离开这鬼地方的路。至于这“往生禁地”深处是否还有其他秘密或机缘,此刻他已无心理会。怀揣“轮回道果”,身负“万恶源种”的隐秘,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灰色的戈壁,死寂无声。孟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淡不一的灰雾之中。只有他识海内,那座古朴的“丑”字塔,依旧在默默运转,镇压、炼化着那颗来自邪界的“恶种”,塔身之上,那丝新生的暗金流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强地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