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魔君这捧杀般的话语,落虹只是微微摇头。
“单纯只是不想。”他目光投向远处密林缝隙间透下的天光,“人人都说吾等修士是逆天而行,仿佛一定要和天道对着干,才是修道正途。可有些时候,停下来,好好看看生养自己的这个世界,试着和它沟通一番,反而能获得更多感悟。”
他收回目光,落在魔君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笑,
“当然……你在这方面倒是做到了另一种极致。把自己的世界炼化之后,将世界意志送进了魂幡里。任何时候都能和它交流了。这点上,我怎么也赶不上你。”
魔君闻言,冷哼一声。
“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啊。”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果然从小到大被宠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说这些好听的表面话就是硬气。”
落虹没有接这话茬,而是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卫家的小厮,你不是单纯修改了他的记忆吧?”他看着魔君,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神魂都分给了他。所以女帝才会弄错。”
“面对你们这种对手,下注肯定得大胆一些。”魔君双手抱胸,姿态随意,“我也是想试试看,一个原本纯真善良的小家伙,在继承了我的部分记忆和认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明显失望,
“呵呵,结果又是一样。那点所谓的善良还是被我完全影响了,把原本对自己不错的主家,给玩弄折磨得不成样子,成了和我一样的混蛋。”
“原来如此,不过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扮成那个小厮的主人,就是那个叫卫景行的。”
“我原本也确实打算选他,但……当时幻化之前,突然感到了某种预警启示,便临时换成了这个姓冯的。”
落虹没有再追问。魔君这种存在,对于命运本就有着一定的预警和规避能力。那种玄之又玄的“心血来潮”,有时候比任何推演都要有用。
好奇心满足了,落虹也不再纠结这些细节。
魔君也抬手一招,那两名还在与悬鉴斟辰苦战的元婴便被他强行拉回身边。两人此刻已是有些狼狈,明显一直处于下风,却还是强撑着站在尊主身后。
落虹的两个法球也各自飞回,一左一右悬于他身侧,交相辉映。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两人都知道,此时此刻都奈何不了彼此,但落虹却想着,起码要想办法把这两个手下干掉。
域外天魔想要进入无周天这种大世界,是没法像这些人族修士一样,靠某些手段偷渡进来的。
他们要么从世界膜、罡风层、天雷的多重防护下硬闯,但根本没有天魔会这么干。普通天魔在这种打击下,连灰都不会剩。那些最强大的天魔倒是能勉强扛过这些摧残,可就算进来了又如何?重伤之下,还要被世界规则压制,最后也不过是给这个世界的土着们贡献一身材料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域外天魔要拼命进攻那些世界缺口,比如天缺关,因为一旦攻下,他们就能肆无忌惮的进入世界内部了。
所以这些能潜入各个世界的人族修士,特别是金丹以上的,是魔君手下非常贵重的资源,少一个都是重大损失。
魔君当然也能猜到落虹的想法。他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将自身大量灵力化作两道无形的护罩,将两名手下笼罩其中。
那两名元婴立刻明白过来,二话不说,化作两道遁光,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落虹看到这一幕,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你真是饲渊奴?”他盯着魔君,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竟然牺牲自己的灵力,把手下送走了?他们是能平安离开了,但你不可能在我和女帝的眼皮底下走掉了。”
魔君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和决绝,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玩味和得意。
“落虹,”他慢悠悠地开口,“牺牲这个词,怎么可能跟我联系上?”
话音未落,他手中忽然多出一个棱镜。
那棱镜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幽光,里面封存着一个灵体状态的神魂,落虹看到后瞳孔微缩,那正是雅羲圣女。
不过雅羲的神魂状态很奇怪,似乎并不完整。
他来不及多想,魔君已经开始施法。
“落虹,要不是为了和你切磋一番,特地等在这,我早就先走一步了,这次的目的已经达成,拍卖会上的那几样东西,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无所谓了。”
说罢,一道镜面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仿佛通向某个不可知的世界。魔君带着手中的棱镜,一步退入其中,并留下最后一道声音。
“下次见面,才是我们真正对决的时候。”
落虹身形一闪,想要跟上去。
然而那镜面在他触及前便骤然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残留的气息。
“这是……梦境世界?”
……
京城上空,卫家大宅上空。
卫思源正与大皇子、容旭莲遥遥对峙,那张原本充满自信与邪气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狂妄的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一点一点地从脸上剥落。他捂住脑袋,整个人开始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是他吗?”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下方的卫家宅院,远处围观的人群。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是他。”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哈哈……是了,我不是他。我只是……卫思源”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骤然崩溃。
没有惨叫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预兆,他的身体就那样化作一团血雾,在天空中绽开。那些血肉没有坠落,反而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迅速汇聚成一个极小的奇点,最后,连那奇点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皇子和容旭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还没来得及正式开打,对手就以这种方式消失了。可两人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他们都是活了数千年的元婴,自然很快明白了卫思源身上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轻叹一声,容旭莲则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下方,原本看热闹的百姓和侍卫们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突然,每个人头顶同时落下一根细细的银针。
那银针细如发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们无声无息地刺入人们的百会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刺中的人只是微微一愣,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继续聊天、说笑、看热闹,仿佛天上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皇子和容旭莲快速落回地面,来到身处前院的女帝身前。容旭莲抬手一招,那些银针便从四面八方飞回,消失在她的袖中。
“陛下,”她低声道,“百姓和侍卫们的记忆已经轻微修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女帝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她,投向院墙外的某个方向。
容旭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仔细感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条街边的角落里,竟然有个隐身的小家伙躲着。自己刚才竟完全没有察觉。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对方抓来。女帝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
容旭莲虽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收回手,静静站在一旁。
接下来的重点,是要处理魔君和卫家的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