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三艘飞舟呈三角阵型，缓缓驶向那道横亘于枯寂荒原边缘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宽约百里，高不见顶，边缘处不断有灰白色的空间乱流如瀑布般垂落，又在半空中破碎成细碎的光屑。
裂隙内部景象扭曲，隐约可见断壁残垣、悬浮山岳、破碎星辰的虚影，交织成一片混乱而恢弘的废墟图景——正是上古诸界战场的碎片，虚空圣域入口。
帝尊号舰桥。
李清玄负手立于主观测窗前，眸光沉静如古井。窗外的景象倒映在他眼底，那裂隙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感。他身上混沌气息内敛，却隐隐与周围虚空共鸣，仿佛随时能引动这片天地的本源之力。
“通道内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有十七处明显的乱流节点，三处空间折叠区。”轩辕侯的声音从阵枢台传来，他面前悬浮的浑天演阵台上，正实时演化着前方通道的灵力波纹，“已标记航道规避路线。但……有些异常。”
“说。”李清玄未回头。
“通道深处有大规模生命能量反应，正在高速移动，方向……正朝我们而来。”轩辕侯的声音微沉，“不是巡逻队。数量……至少十万以上。”
舰桥内空气一凝。
楚尘的战意通过传讯玉符瞬间传来，带着嗜血的兴奋：“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韩涧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已确认，是蚀灵兽潮，混杂低语侵蚀体。前锋已出通道，距离一万三千里，预计半炷香后接触。建议立即布防。”
李清玄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传令，三舰呈‘锋矢阵’，帝尊号居前，破军、暗影两舰侧翼掩护。启动混沌护罩，主炮充能。楚尘，你部修士登甲板准备近战。韩涧，暗影殿修士潜入阴影待命，伺机狙杀高阶蚀灵。”
“得令！”
命令瞬间传遍三舰。
帝尊号庞大的舰体微微一震，通体亮起混沌色的光晕，无数繁复的符文在舰体表面流转。舰首处，那门融合了虚空锻造术与混沌铭文的“混沌归墟炮”开始嗡鸣，炮口汇聚起令人心悸的暗色能量旋涡。
破军号与暗影号迅速调整位置，分列帝尊号左右后侧，三舰形成尖锐的三角冲击阵型。破军号甲板上，战神殿修士已列阵完毕，清一色玄黑战甲，手持长戟战矛，楚尘立于阵前，一袭血色战袍猎猎作响，手中破军戟戟尖吞吐着暗红血芒。
暗影号则如鬼魅般半隐于虚空阴影之中，甲板上空无一人，但若有神识敏锐者探查，便能感应到近百道冰冷寂灭的气息潜伏在飞舟周围的阴影褶皱里，如毒蛇蛰伏。
苏芷柔与柳萱已离开舰桥，前往帝尊号核心医疗区。那里早有数十名丹元殿、济世殿修士待命，各种疗伤丹药、解毒药剂、净化符箓分类摆放整齐。柳萱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灵力，正在检查一座由三枚“生生不息石”构筑的疗愈法阵。
苏芷柔则打开随身药囊，取出三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七道云纹的赤红丹药，郑重放入玉盒——那是七品“涅盘续命丹”，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
“来了。”轩辕侯的声音陡然拔高。
观测窗外，通道深处猛然涌出铺天盖地的黑影！
那是一片扭曲、蠕动、散发着腐败与疯狂气息的兽潮。最前方是成千上万只形似蝙蝠、却生有三对骨翼的“蚀骨飞蛉”，每一只都有丈许大小，口器尖锐如锥，浑身缠绕灰黑色蚀灵雾气。
紧随其后是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地渊腐兽”，形如巨蜥，背生骨刺，爬行时腥臭黏液滴落虚空，腐蚀出嗤嗤白烟。更有一些形态不定、如黑烟凝聚的“低语侵蚀体”，它们没有固定形体，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传来阵阵令人神魂躁动的嘶哑低语。
兽潮未至，那股混杂着腐朽、疯狂、恶意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三舰的混沌护罩，护罩表面荡开圈圈涟漪。
“前锋接敌！”观测修士厉声汇报。
“混沌归墟炮，放。”李清玄平静下令。
帝尊号舰首，那积蓄已久的暗色能量旋涡猛然喷发！
一道粗达十丈、混杂着混沌气流与归墟之力的暗色光柱撕裂虚空，笔直贯入兽潮前锋。光柱所过之处，蚀骨飞蛉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飞灰，地渊腐兽庞大的身躯如冰雪遇沸水般消融，那些低语侵蚀体更是直接湮灭，连黑烟都未留下。光柱贯穿兽潮，在后方炸开一个直径数百丈的空白区域，数千蚀灵瞬间蒸发。
然而兽潮太庞大了。那空白区域转眼便被后续涌来的蚀灵填补。
“护罩压力上升三成！蚀灵雾气有腐蚀特性，护罩能量消耗加剧！”阵枢台传来急促汇报。
“维持护罩，副炮齐射，清理近距离蚀灵。”李清玄声音依旧平稳，“楚尘，你部准备，一炷香后将有漏网之鱼突破火力网，届时近战接敌。”
“哈哈！早就等不及了！”楚尘狂笑一声，破军戟高举，“战神殿儿郎，随我杀敌！”
“杀！”
甲板上百名战神殿修士齐声怒吼，战意凝成实质的血色气浪冲天而起，竟在飞舟上空隐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战神虚影。
此刻，兽潮已扑至三舰十里之内。
帝尊号侧舷三十六门“混沌弩炮”同时开火，一道道手臂粗细的混沌光束如雨点般射入兽群，每一击都能洞穿数只蚀灵。破军号与暗影号也火力全开，灵能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
但蚀灵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用身躯硬扛炮火，不断逼近。终于，第一批蚀骨飞蛉突破火力封锁，尖啸着扑向帝尊号护罩。
“吱——嘎——”
尖锐的口器疯狂啃噬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护罩光芒明灭不定。
“近战队，出！”楚尘暴喝。
破军号甲板上，百道身影如利箭般射出护罩，杀入蚀灵群中。
楚尘一马当先，破军戟横扫，戟芒化作血色月弧，所过之处十余只蚀骨飞蛉拦腰斩断，残躯尚未坠落便被戟上战意绞碎。他如虎入羊群，每一戟都带起大片血雾与黑烟，战意越杀越盛，周身血气翻滚，隐隐有突破之势。
战神殿修士结战阵紧随其后，三人一组，背靠背厮杀。长戟战矛舞动如林，战意相连，竟在蚀灵潮中硬生生撕开一片阵地。
但蚀灵实在太多。很快便有修士负伤——一名年轻修士被地渊腐兽的腐蚀黏液溅到手臂，战甲瞬间被蚀穿，皮肉滋啦作响，露出森森白骨。
“退入阵中！”楚尘瞥见，一戟逼退身前兽群，闪身至那修士身侧，单手抓住其肩膀往后一甩，将他抛回破军号护罩内，早有等候的济世殿修士接住，迅速施救。
更多蚀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夹杂着数头气息明显更强的“蚀灵百夫长”，形如巨猿，头生独角，周身蚀灵雾气浓郁如墨。
“来得好！”楚尘眼中战意燃烧，竟不闪不避，迎着三头蚀灵百夫长冲去。
另一边，暗影号周围。
数只低语侵蚀体悄然绕开正面战场，化作黑烟试图渗透暗影号的阴影护罩。然而就在它们接触护罩阴影的刹那——
“寂灭。”
冰冷的声音如从九幽传来。
那几只低语侵蚀体猛然僵住，继而无声无息地枯萎、风化，化作黑色粉末飘散。阴影中，韩涧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双眸已化为纯粹的幽蓝色，瞳孔深处似有旋涡旋转，正是寂灭之眼。
他未持兵刃，只抬手虚按。
前方百丈区域，所有蚀灵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下一瞬，它们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身躯干瘪、龟裂、化为尘埃。那片区域瞬间清空，唯有寂灭的气息 久久 不散。
“暗影殿，狙杀高阶目标。”韩涧淡漠下令。
阴影中，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射出，如鬼魅般穿梭于兽潮边缘，专门寻找那些蚀灵百夫长、千夫长，以及试图释放大规模蚀灵术法的施法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帝尊号舰桥。
李清玄静静注视着战局。混沌护罩外已是尸山血海，蚀灵的残躯堆积如山，又被后续炮火轰碎。战神殿修士虽勇，但在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击下，已开始出现伤亡。暗影殿的狙杀虽有效，却无法改变整体数量劣势。
“兽潮源头在通道深处，有指挥者。”轩辕候忽然开口，他面前的演阵台上，灵力波纹显示出兽潮后方有一处异常稳定的能量节点，“那里空间结构特殊，似有巢穴。”
李清玄目光微凝，看向那能量节点方向。
透过层层兽潮，隐约可见通道深处有一座悬浮的、由骸骨与腐肉堆积而成的巨大巢穴，巢穴顶端盘踞着一头体型远超寻常蚀灵的庞然大物——形如巨鹏，却生有三颗头颅，分别喷吐着蚀灵雾气、腐蚀酸液与扰乱神魂的尖啸音波。其气息赫然已达化神后期！
“蚀灵母巢，三首腐鹏。”李清玄认出来物，那是虚空圣域特有的高阶蚀灵，通常坐镇兽潮核心，指挥万千蚀灵。
若不解决它，兽潮将无穷无尽。
“帝尊，让我去斩了那畜生！”楚尘的传讯带着喘息与战意，他刚独战五头蚀灵百夫长，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
“不必。”李清玄缓缓起身，“你部固守防线。韩涧，配合我。”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舰桥。
身影瞬间出现在帝尊号护罩之外，凌空虚立。
周遭蚀灵顿时疯狂涌来，然而还未近身十丈，便如同撞入无形泥沼，动作迟缓，继而身躯开始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被李清玄周身自然散发的混沌领域吞噬。
他看都未看这些杂兵，目光锁定通道深处的三首腐鹏。
右手抬起，并指如剑。
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初始如豆，瞬息间膨胀为拳头大小，其内似有地水火风演化，开天辟地之景流转。
“混沌——开天。”
轻语声中，那道混沌光芒脱指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那光团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兽潮，所过之处，蚀灵纷纷僵住，继而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为纯粹的虚空能量，被光团吸收。光团越飞越快，吸收的能量越多，体积却反而收缩，越发凝实。
通道深处，三首腐鹏三颗头颅同时扬起，六只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飞来的混沌光团，发出威胁的尖啸。它双翼一振，滔天的蚀灵雾气喷涌而出，化作三条灰色巨龙扑向光团。
然而那灰色巨龙甫一接触混沌光团，便如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
三首腐鹏惊骇欲退，双翼狂扇，庞大身躯竟想钻回后方巢穴。
迟了。
混沌光团已至它身前十丈。
李清玄右手虚握。
“辟地。”
光团猛然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形波动扩散。以光团为中心，方圆千丈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捏、扭曲、然后……归于混沌。
三首腐鹏的尖啸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在扭曲的空间中寸寸断裂、分解，三颗头颅同时炸裂，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蚀灵本源黑气。那黑气试图逃逸，却被混沌波动卷入，彻底湮灭。
连同它身下的骸骨腐肉巢穴，也在波动中化为齑粉。
母巢崩毁，兽潮顿时大乱。
前赴后继的蚀灵失去了统一指挥，变得混乱无序，许多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
“全军反击！”李清玄的声音传遍三舰。
“杀！”楚尘精神大振，率战神殿修士发起冲锋，如尖刀般切入混乱的兽潮。
韩涧的暗影殿修士也从阴影中现身，开始大规模清剿失去指挥的高阶蚀灵。
炮火再度轰鸣，收割着成片的蚀灵。
半个时辰后，通道入口处的虚空终于恢复平静。
唯有漂浮的蚀灵残骸、尚未散尽的蚀灵雾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败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惨烈厮杀。
三舰缓缓收起护罩，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补飞舟损伤。
李清玄已回到帝尊号舰桥，衣袂未染尘埃，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但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疲惫。方才那一记“混沌开天·辟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精准控制威力范围，避免过度破坏本就脆弱的通道结构，对神识掌控是极大考验。
“阵亡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过百。飞舟护罩损耗三成能量，副炮过载损坏九门。”轩辕侯汇总着战报，声音沉重，“但……我们成功击溃首波兽潮，斩杀蚀灵母巢。通道深处暂时平静，但灵力波纹显示，更深处仍有大规模生命反应，且……有不止一道化神后期以上的气息。”
李清玄望向通道深处那无垠的黑暗与废墟。
“这才只是开始。”他缓缓道，“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随后，继续深入。”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战场的尽头。”
舰桥外，虚空寂静。
唯有远处破碎星辰的微光，冷冷映照着这片埋葬了无数界域残骸的古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