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比苏芷柔的住处略大，院中种着几株灵竹，竹影婆娑。
苏芷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虚弱但依旧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轩辕候正半靠在床榻上。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见李清玄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李清玄一步上前，按住他:“躺着。”
轩辕候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李清玄也笑了:“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轩辕候靠回床头，叹了口气:“那场大战，我们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沐月心及时赶到……”
李清玄:“我都听说了。你们受苦了。”
轩辕侯摇头:“受苦谈不上，就是有点窝囊。堂堂阵枢殿主，被困在虚空里等死，说出去都丢人。”
李清玄:“阵法之道，在天地之间，不在虚空乱流。那种环境，谁也没办法。”
轩辕侯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有个发现。”
李清玄凑近。
轩辕候:“被困虚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推演阵法。我发现，虚空中那些乱流，其实是有规律的——它们像是一座天然的大阵，只是太过庞大，看不清楚全貌。如果能参透这座大阵，或许能掌握一种全新的传送之法，比任何传送阵都厉害。”
李清玄心中一动:“天然大阵？”
轩辕侯点头:“只是猜测，需要时间验证。等伤好了，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李清玄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将来，我们一起研究。”
轩辕候咧嘴一笑，又龇牙咧嘴。
苏芷柔在旁边看着，眼中带着笑意。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柳萱被安置在主院的一间静室中。
静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玉床。柳萱躺在玉床上，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瑶池圣地布下的护持阵法，勉强吊着她的命。
沐月心站在床边，见李清玄三人进来，微微点头。
“生命之泉带来了？”她问。
苏芷柔举起那枚幽蓝冰晶。
沐月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赞许地看了李清玄一眼:“冰魄魔宫的生命之泉，那可是北大陆的至宝。能求到两滴，不容易。”
李清玄:“运气。”
沐月心不再多言，接过冰晶，轻轻一弹。
冰晶破碎，两滴幽蓝色的液体悬浮在空中。她抬手，引出一滴，那滴液体缓缓飘向柳萱，落在她眉心。
液体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幽蓝光芒，渗入体内。
静室中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等待。
三息。
五息。
十息。
柳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苏芷柔捂住嘴，眼眶又红了。
又过了三息，柳萱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一开始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上方。三息后，焦距渐渐恢复，她看到了床边的人——苏芷柔，沐月心，轩辕候，还有……
清玄。
她愣住了。
“李……李清玄？”她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
李清玄上前一步，轻声道:“是我。”
柳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你没事……太好了。”
她说完，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沐月心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点头:“没事了。生命之泉在修复她的本源，让她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苏芷柔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却是在笑。
李清玄看着玉床上的柳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三人，都平安。
众人回到沐月心的厅堂。
落座后，沐月心开门见山:“清玄道友，你打算如何应对夜无殇的清洗计划？”
李清玄沉默一息:“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沐月心点头，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
李清玄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得很详细——
夜无殇的“飞升者清洗计划”，名为“清剿叛逆”，实则是对所有下界飞升者的无差别屠杀。理由是“飞升者中混入了万界之暗的奸细”，但真实目的，是为了震慑那些不愿依附轮回殿的散修，同时掠夺他们的资源。
执行时间:飞升台开启之日。
那时，飞升台法则震荡，所有飞升者的修为会被压制到最低——化神期被压制到元婴，炼虚期被压制到化神。而轮回殿的人不受影响，因为他们用的是灵虚界的功法，与飞升台法则同源。
执行者:夜无殇麾下三百黑甲卫，十名炼虚期统领，外加天枢使（合体圆满）坐镇。
目标:所有登记在册的下界飞升者，预计三百余人。
手段:以“配合调查”为名，将飞升者集中到一处，然后……
李清玄看完，眼中寒光闪烁。
“天枢使。”他低声重复，“合体圆满。”
沐月心点头:“这是最大的难题。合体圆满，就算你突破炼虚，也绝不是对手。何况还有夜无殇和十名炼虚统领。”
轩辕侯皱眉:“能不能提前示警，让那些飞升者离开天机城？”
沐月心摇头:“来不及了。飞升台开启前三个月，天机城只进不出，这是规矩。而且，轮回殿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楚尘插嘴:“那怎么办？等着被杀？”
厅中陷入沉默。
良久，李清玄开口:“我需要时间。”
沐月心看向他。
李清玄:“一个月内，我突破化神后期。然后，在飞升台开启前，冲击炼虚。若我能突破炼虚，以混沌道体的特性，或许能与炼虚后期一战。但合体圆满……”
他没有说下去。
沐月心沉吟一息:“若我能拖住天枢使呢？”
李清玄看向她。
沐月心:“瑶池与轮回殿虽然表面和平，但暗中一直在较劲。我若以圣女身份出面，要求调查清洗计划的真实性，天枢使至少会给我几分面子。拖上半个时辰，应该可以。”
李清玄:“半个时辰，够了。”
楚尘咧嘴一笑:“那夜无殇呢？那小子交给我和韩涧。”
韩涧从阴影中现身，淡淡道:“他的轮回之体，我的寂灭皇血，正好可以试试。”
沐月心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你们三人，倒是有胆色。”
李清玄起身，抱拳:“沐仙子，此恩此德，李清玄记下了。”
沐月心摇头:“不必。你我之间，本就是道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下界时，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如今灵虚界相遇，能助你一臂之力，也是我的缘法。”
她抬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清玄。
“这是瑶池的《太阴真经》残篇，虽不适合你修炼，但其中有一篇‘太阴匿形术’，可隐匿气息，瞒过合体期以下的探查。你接下来要闭关突破，用得上。”
李清玄接过，郑重道谢。
窗外，月色渐西。
半个时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