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机城笼罩在一天中最深的黑暗里。城中央的飞升光柱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城北废园深处的阴影。
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半塌的假山如同一只伏地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三条无声无息的人影。
李清玄站在假山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楚尘扛着破军戟，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去吧，外面有我们。”
韩涧隐在阴影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李清玄转回头，抬手按在假山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上。石头凹陷，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缝隙中涌出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阵法灵力波动。
他踏入缝隙，石阶在脚下延伸。身后，地面无声合拢，将月光和风声一并隔绝。
石阶很长，向下走了近百级，才到达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三丈，四壁刻满暗影圣族的隐匿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密室正中有一个蒲团，蒲团周围刻着聚灵阵法，阵法纹路复杂而精密。
李清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内，混沌旋涡缓缓旋转，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三分。
旋涡中央，那枚混沌石已经与破虚丹的残余药力完全融合，化作一团灰白色的光晕。
光晕中，微型世界已扩张到五千里方圆，山川更加巍峨，河流更加宽广，天空中甚至出现了几片云彩。
混沌青莲在世界中央静静绽放，莲瓣上那九彩雷纹比之前更加明亮，不时有雷光在纹路中流转。那是九灭混沌劫的残余之力，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息。
混沌旋涡加速旋转，将密室中稀薄的灵气吸入体内。但那些灵气如同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他取出一枚混沌灵晶，握在掌心。
灵晶触手温热，散发出柔和的灰色光芒。他运转功法，灵晶中的混沌之力如决堤之水，涌入经脉，汇入丹田。
混沌旋涡猛地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丹田内，那个微型世界开始震颤。山川在摇晃，河流在倒流，天空中那几片云彩被撕裂成碎片。整个世界仿佛在经历一场大地震，到处是崩塌和碎裂。
这不是崩溃，是扩张。
化神后期到炼虚期，需要将自身法则与虚空融合，做到“身合虚空”。而混沌道体的“身合虚空”，是将整个混沌世界与灵虚界的虚空融合。
这是一场豪赌。
成功了，他就是炼虚。
失败了，混沌世界崩塌，修为尽废，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李清玄闭上眼，不再犹豫。
而密室外，楚尘靠坐在假山旁，破军戟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韩涧隐在不远处一棵枯树的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尘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韩涧从阴影中浮现，目光投向废园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们的感知。三个人，都是化神初期，气息收敛得极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探。
三道身影出现在废园入口，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为首那人扫视废园，目光在假山和枯树间来回巡视。
“搜。”他低声道。
三人散开，向废园深处走来。
楚尘没有动，只是握紧了破军戟的戟杆。
韩涧也没有动，只是将寂灭之刃从鞘中无声抽出。
第一名暗探走到假山旁，目光扫过那些杂草和碎石。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什么都没发现。他皱眉，正要起身——
一柄漆黑的匕首从阴影中刺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后颈。
他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消散，尸体缓缓倒下。韩涧扶住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二名暗探走到枯树旁，目光扫过树冠和树根。他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正要开口示警——
一柄战戟从侧面扫来，戟杆拍在他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楚尘一把捞住他，拖到枯树后。
第三名暗探走到废园深处，忽然意识到不对——同伴的气息消失了。他转身，刚要开口，一只手掌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一柄匕首抵在他喉间。
“别出声。”韩涧的声音冰冷如霜，“谁派你们来的？”
暗探浑身僵硬，颤声道:“夜……夜枭大人……”
城主府的暗卫统领。
韩涧眼中幽蓝光芒一闪:“来做什么？”
“搜……搜查可疑人员……夜枭大人说，废园里可能藏着人……”
“还有谁知道？”
“就……就我们三个……夜枭大人让我们先来探路，确认了再上报……”
韩涧看了楚尘一眼。
楚尘点头，一掌拍在暗探后脑上。暗探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韩涧收刀，眉头微皱:“城主府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尘:“不是找到，是排查。废园是城中少数几个没人管的地方，他们可能只是例行搜查。”
韩涧沉默一息:“夜枭如果等不到回报，会再派人来。”
楚尘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来。”
他将昏迷的两名暗探拖到假山后，和那具尸体扔在一起。韩涧以寂灭之力抹去地上的血迹和气息痕迹。
废园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