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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以格物证修仙 > 第27章 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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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青桑集外的麦田黄了三次。

三年。

巨树还是那棵巨树,只是更高了些,更壮了些。树冠展开来像一片绿色的云,把半个集子都罩在阴凉里。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喜欢在树下捉迷藏,大人们喜欢在树下纳凉喝茶。

那棵嫩芽也长大了。

从当初的两片叶子,长成了三尺高的小树苗。树干有婴儿手臂粗,枝叶繁茂,绿得发亮。最神奇的是,树苗的叶片在月光下会泛起淡淡的银光,像撒了一层霜。

陆源今年六岁了。

小家伙长高了一大截,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间有了陆见平的影子。他穿着澹台明月做的青色短褂,腰上系着李师傅打的铜扣腰带,脚上是老王媳妇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但他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

此刻,他正蹲在小树苗前,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字。

写的是“陆见平”三个字。

墨灵教了他一年,他现在能认三百多个字,能写一百多个。写得最好的就是爹的名字,每天都要写一遍,说是让树苗记住。

“爹,今天老王爷爷的豆花摊来了个外乡人。”陆源一边写一边说,“那个人穿着黑衣服,戴斗笠,说话声音哑哑的。李师傅说他可能是走江湖的镖师,但我看不像。”

树苗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墨灵姨姨让我别靠近陌生人。”陆源继续写,“可是那个人一直在看咱们这棵树,看了好久。后来张瘸子爷爷去问他要不要喝碗茶,他就走了。”

写完了字,陆源把木棍放下,从小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老王塞给他的两块芝麻糖。

“爹,你吃糖。”他把一块糖埋在树苗的根部,“可甜了。这是老王爷爷用新收的芝麻做的,说今年的芝麻特别香。”

树苗的根系在土里微微蠕动,把糖块裹住,慢慢吸收。

陆源自己也吃了一块,甜得眼睛眯起来。

“小陆源!”远处传来金不换的喊声,“吃饭了!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来了!”陆源应了一声,又对树苗说,“爹,我去吃饭了。晚上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朝着院子跑去。

院子里,饭菜已经上桌了。

还是那张大圆桌,还是那些人。只是桌上多了副碗筷——那是给陆见平留的。三年了,每顿饭都多摆一副,没人说为什么,但大家都这么做。

“今天什么日子啊?”陆源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蘑菇汤,还有一盆白米饭,“做这么多菜?”

“你忘了?”澹台明月笑着摸摸他的头,“今天是你生日。”

陆源愣住了。

他真忘了。这几年日子过得平静,春夏秋冬轮转,他每天都在学写字、学练剑、照顾树苗,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生的。

“六岁啦。”曲玲珑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这是送你的礼物。”

陆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短剑。

正是三年前李师傅打的那把。剑身乌黑,剑柄上刻着“源”字,剑鞘是曲玲珑用静心木重新做的,刻着简单的云纹。

“试试。”曲玲珑说。

陆源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寒气逼人。

“好剑!”金不换凑过来看,“老李这次下了血本啊,这剑用的是玄铁吧?”

“掺了一点。”玄衍说,“我帮他从边界真理会换的边角料。”

陆源爱不释手地摸着剑身,突然想到什么:“可是……我不会用剑啊。”

“我教你。”曲玲珑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练一个时辰。”

“真的?”陆源眼睛亮了。

“真的。”

“太好了!”陆源把剑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了那个外乡人。

“确实可疑。”江小奇一边扒饭一边说,“我悄悄跟了他一段,他在集子里转了三圈,每次都绕到树那边看。后来出了集子,往西边走了。”

“西边?”澹台明月皱眉,“西边是黑山郡方向。黑雾虽然退了,但那地方还是禁区,普通人不敢去。”

“所以他不是普通人。”墨灵放下筷子,“我扫描过他的能量特征——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修行者。而且修的不是清灵天境的正道功法,是某种……阴冷的、带死气的功法。”

“暗影花园?”金不换脸色一变。

“不一定。”墨灵摇头,“但肯定不是朋友。”

陆源听得有些紧张:“那……那他会伤害咱们吗?”

“有树在,他不敢。”澹台明月给他夹了块肉,“快吃,菜凉了。”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用手敲,是用什么东西在撞。“咚咚咚”,声音很沉。

所有人都放下碗筷,警觉起来。

金不换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然后愣了一下,回头说:“是……是那个外乡人。”

“开门。”澹台明月说。

门开了。

黑衣人站在门外,还是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

“打扰了。”黑衣人的声音确实很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在下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澹台明月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侧身:“请进。”

黑衣人走进院子,在桌边坐下。他没摘斗笠,只是把拐杖靠在桌边。

墨灵暗中启动了探测——拐杖上的宝石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是某种通讯或记录装置。

“阁下从哪儿来?”澹台明月倒了碗水递过去。

“西边。”黑衣人接过碗,没喝,只是放在桌上,“黑山郡。”

院子里气氛一紧。

“黑山郡三年前就被黑雾吞了。”金不换说,“阁下能从那里出来,本事不小啊。”

“黑雾退了。”黑衣人平静地说,“归墟碑被封印后,黑雾失去了源头,慢慢就散了。现在黑山郡……只是一片废墟。”

“阁下去废墟做什么?”

“找人。”黑衣人顿了顿,“或者说……找东西。”

他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源身上:“这孩子……就是陆源吧?”

陆源下意识往澹台明月身边靠了靠。

“是。”澹台明月挡在陆源身前,“阁下有什么事?”

“我想跟他……做笔交易。”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古神文——和归墟碑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归墟碑的碎片。”黑衣人指着石板,“三年前,陆见平封印归墟碑时,碑身碎裂,大部分碎片被净化光束湮灭了,但这一块掉进了地缝,逃过一劫。”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石板。

石板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表面隐约有黑气缭绕。

“你要用这个换什么?”曲玲珑握紧了剑。

“换……”黑衣人看向陆源,“他的一滴血。”

“不可能!”金不换立刻拒绝。

“先别急着拒绝。”黑衣人摆摆手,“听我说完。归墟碑虽然被封印,但它的‘概念’还在。这块碎片里,保存着归墟碑最后一点意识。如果处理得当,可以从中提取出‘归墟’这个概念的本质。”

“那又怎样?”玄衍问。

“陆源是熵的孩子,天生能操控概念。”黑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如果他吸收了‘归墟’的本质,就有可能……逆转归墟,把被吞噬的东西,重新吐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逆转归墟……那是不是意味着,被黑雾吞噬的人,被概念抹除的存在,有可能……回来?

包括陆见平?

“你……你说真的?”陆源声音发颤。

“理论上可行。”黑衣人点头,“但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给我一滴你的血,我需要用你的血激活碎片;第二,等你长大后,要学会控制‘归墟’这个概念,然后……去一趟真正的归墟之地。”

“归墟之地在哪儿?”澹台明月问。

“在宇宙的尽头,所有世界的终点。”黑衣人站起身,“但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只是来送个信,做个约定。”

他指了指石板:“这东西留给你们。十年后,如果陆源准备好了,就去‘寂静坟场’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他。”

“寂静坟场?”墨灵皱眉,“那不是破碎星环里的危险区域吗?”

“对。”黑衣人点头,“那里埋着很多秘密,也有很多……机会。”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

“另外,提醒你们一句。边界真理会内部……要出事了。保守派和激进派已经撕破脸,开放派撑不了多久。等他们打起来,清灵天境这种小地方,很可能会被波及。”

“什么意思?”澹台明月追问。

“意思就是……”黑衣人叹了口气,“好日子快到头了。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安宁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桌上,那块黑色石板静静躺着,像一块不祥的墓碑。

陆源盯着石板,许久,轻声问:“明月姨姨……爹真的有可能……回来吗?”

澹台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过去,把石板拿起来,递给墨灵:“检查一下,有没有陷阱。”

墨灵接过石板,金色的逻辑符文从掌心涌出,包裹住石板。符文与石板表面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

“没有陷阱。”一炷香后,墨灵得出结论,“就是一块普通的碎片,里面确实残留着‘归墟’的概念。但……”

她顿了顿,看向陆源:“如果要吸收它,风险很大。归墟是万物的终点,是寂灭,是终结。陆源现在的心性,承受不住这种概念的反噬。”

“那要等多久?”陆源问。

“至少十年。”墨灵说,“等你的心智成熟,等你能真正理解‘生死’、‘始终’这些概念的时候。”

十年。

陆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现在六岁,十年后十六岁。好像……也不是很久。

“好。”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等。”

---

夜深了。

陆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块石板,全是黑衣人的话。“逆转归墟”“把被吞噬的东西重新吐出来”“爹有可能回来”……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悄悄爬起来,穿上衣服,溜出房间。

院子里,澹台明月和曲玲珑坐在石凳上,正在说话。

“你觉得那人的话可信吗?”曲玲珑问。

“一半一半。”澹台明月看着星空,“归墟碑碎片是真的,逆转归墟的理论……边界真理会的资料库里也有记载。但他要陆源的血,肯定不只是为了激活碎片那么简单。”

“那我们要不要……”

“要。”澹台明月打断她,“但要做好准备。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也足够陆源成长到有自保的能力。”

陆源躲在门后,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

姨姨们一直在保护他,为他着想。

他悄悄退出院子,来到树下。

树苗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片轻轻摇曳,像在呼吸。

陆源在树苗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晚饭后他偷偷拿的。石板很凉,摸上去像冰块。

“爹……”他把石板贴在树苗的树干上,“那个人说,这个东西能让你回来。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想试试。”

树苗的枝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

叶片上的银光变得更亮,亮得刺眼。光顺着树干流淌,流到石板上。石板表面的黑气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散。

然后,石板开始融化。

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像蜡烛一样软化,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黏稠的胶状物。胶状物蠕动着,顺着树干的纹路,慢慢渗了进去。

树苗开始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粗。树干从婴儿手臂粗,长到了碗口粗;高度从三尺,长到了六尺。

叶片也变了——从纯粹的绿色,变成了银绿相间。叶脉是银色的,叶肉是绿色的,在月光下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陆源看得目瞪口呆。

等变化停止时,树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

小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行字——是用古神文写的,但陆源认识,墨灵教过。

写的是:“等我。”

陆源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了。

他扑过去抱住树干,把脸贴在树皮上:“爹……是你吗?是你吗?”

树没有回应。

但树干上的字,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远处,澹台明月和曲玲珑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看到小树的变化,两人也愣住了。

“这是……”澹台明月伸手触摸树干上的字,“陆兄在回应我们?”

“石板被树吸收了。”墨灵不知何时也来了,她盯着小树,“归墟的概念,被树转化成了生长的养分。这是……陆见平的本能在保护陆源,不让他接触危险的概念。”

陆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爹说……等他。”

“嗯。”澹台明月蹲下身,抱住他,“我们等。”

星空下,小树静静伫立。

树干上的字慢慢淡去,但所有人都记住了。

等我。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

他们都会等。

因为希望,已经生根发芽。

而这棵树,会一直长下去,直到那个人回来。

【第三卷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