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碎裂的瞬间,沈知微拉着萧景珩后退三步。狼王低吼着挡在前方,尾巴绷得笔直。密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穿司礼监服饰的人已经逼近入口。
她没时间犹豫。
袖中药囊又热了一下,毒茉莉的气味再次飘出。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玄铁镯上,镯子发出轻微嗡鸣。这是母亲留下的机关术,能短暂激活药性。
人影冲进来的那一刻,她抬手撒出一把银粉。
最先冲上前的几具人偶突然僵住,动作像被冻住一样停在半空。它们的眼睛还闪着红光,但身体不再前进。后面的却不管不顾,踩着倒下的人偶继续扑来。
“不是活人。”萧景珩低声说,“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沈知微蹲下身,撕开一具人偶的胸口。里面没有骨头也没有血肉,只有缠绕的丝线和一块跳动的木芯。那木芯正中央,嵌着半块玉佩。
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纹路,和她藏在贴身衣袋里的双鱼玉佩残片完全吻合。
“有人把玉佩做成了操控枢纽。”她说。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谢无涯站在高台上,双手垂在两侧,掌心朝上。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瞳孔颜色变了,像是阳光照进琥珀。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连向每一具人偶。
“沈知微。”他开口,声音很轻,“你逃不掉的。”
她没应声,只把手伸进袖中,握紧了机关暗器。刚才那一招银粉只能撑一会儿,现在地上的人偶已经开始抽搐,眼看就要重新站起来。
风忽然变了方向。
一股熟悉的香味随风飘来——茉莉花。不是普通的香,是带着药性的那种,闻多了会头晕。
谢无涯笑了下,嘴角歪得不太自然。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所有人偶同时转身,齐刷刷拉开弓。箭头不是金属,而是打磨过的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箭射出来的瞬间,沈知微闭上了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那些镜面会映出记忆里的画面,全是她最不想记起的事:冷院中毒倒地的那天,生母死前伸出手却够不到她的那一刻,还有三年前她在井边试毒失败,吐出整口黑血的样子。
她用指甲掐住手腕内侧的穴位,靠疼痛保持清醒。
耳边传来箭矢撞上石壁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狼王在地上翻滚,一只前爪被镜箭划伤,伤口泛着青紫色。
“它中毒了。”她冲过去扶起狼王,从怀里掏出解毒丸塞进它嘴里。
谢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但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还带着笑,现在却皱着眉,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几根银线断裂,两具人偶当场倒地。
沈知微盯着他颈后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红痣,若隐若现。她记得有一次在药房,他背过身去拿瓶子,她无意中看到那颗痣上有条细线连进衣领里。当时她以为是胎记,现在想来,那是蛊虫的连接点。
“他是被人控制的。”她对萧景珩说。
萧景珩点头,“母蛊在别人手里。”
“那就毁掉连接。”
她取出翡翠护甲套在手上,这是太后给的,能吸蛊气。她朝着高台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抛出带药液的银针,钉入地面形成一道屏障。靠近的五具人偶立刻停下,关节发出咔咔声,像是内部机括被腐蚀。
谢无涯抬头看她,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快走。”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的眼睛又变成琥珀色,整个人挺直身体,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剩下的近百具人偶同时迈步,围成一个圈,将她困在中间。它们胸口的玉佩开始发光,连成一片淡蓝色的光网。
沈知微感到一阵晕眩。她的胎记开始发热,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动。她知道这是双煞命格共鸣的征兆,再这样下去,她的意识会被拉进某个幻境,再也出不来。
她咬破舌尖,强行集中精神,把最后一把毒粉撒向空中。
粉末落在人偶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可它们依旧向前压,脚步没有停。
就在这时,龙椅动了。
原本躺在营地边缘当装饰的机械龙椅,突然自行拼接起来,由一堆零件迅速组装成完整形态。黑色的座椅镶嵌着碎镜片,缓缓升到半空。
一个人影蜷缩在后面。
沈知微一眼认出那是萧明煜。他手里拿着一根操纵杆,正对着她冷笑。他的脚边堆着一堆碎瓷片,其中一块上面刻着“微”字。
她想起那个试毒瓶。
原来他一直在收集她用过的东西。头发、指甲、旧衣物,甚至喝剩的茶水。这些东西都被做成了媒介,用来影响她的状态。
“你以为你能赢?”萧明煜大声说,“你的命格早就被锁死了!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他按下按钮。
所有人偶举起弓,镜箭对准她的心脏。
沈知微没有躲。她盯着谢无涯,忽然喊出一句话:“你还记得木鸟吗?”
谢无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别着的那个机关木鸟。那是她十二岁做的,飞不了多远就会散架。但他一直带着。
“你说过……喜欢它飞起来的样子。”她声音很稳,“不是因为它多精巧,是因为我做了三天才让它动一下。”
谢无涯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的眼珠开始变回黑色,但很快又被琥珀色覆盖。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不像他自己:“双煞命格者,终将自相残杀。”
这句话说完,他猛然抬手,所有人偶松弦。
箭雨落下。
沈知微闭眼准备硬接,却听到一声巨响。
狼王撞开了她。紧接着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大片银丝从高台坠落。
她睁眼看见谢无涯被撕开了衣领,颈后那颗红痣暴露出来,一条血线深入皮肉,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狼王一口咬断了部分连接,鲜血顺着谢无涯的肩膀流下来。
他跪倒在高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快……毁掉母蛊……”他断断续续地说,“不然……我会杀了你……”
沈知微刚要上前,忽然察觉不对。
空气中茉莉香更浓了。
她转头看向龙椅。
萧明煜不见了。
操纵杆掉在地上,还在转动。龙椅自动转向她,椅背上弹出一面大镜,正对着她的眼睛。
她想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是一个女人,穿着北狄圣衣,躺在血泊中,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她的嘴唇在动,说着一句话。
沈知微听不清内容。
但她知道那是谁。
是她的母亲。
就在这时,谢无涯突然抬起头,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的声音变得多重,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
“以吾之血,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