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方的砖石刚被雪貂撞开,灰尘还未落定。
沈知微正要弯腰查看那半幅烧焦的绣帕,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她脚下一滑,手撑墙壁才稳住身形。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生疼。萧景珩一把将狼王护在怀里,抬眼望向密道深处。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来。
他穿着月白色长衫,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腰间别着一只机关木鸟。走到三人面前五步远停下,脸上带着熟悉的笑意,像是从前在流云门后院晒太阳时的模样。
“好久不见。”谢无涯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沈知微没动。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瞳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慢慢抽出袖中银针,指尖微微发紧。
萧景珩挡在她身前,低声问:“你父亲当年,是不是奉太后之命行事?”
谢无涯猛然抬头,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人偶。那娃娃只有巴掌大,面容竟与幼年沈知微一模一样。另一只手中又取出一个,眉眼酷似小时候的萧景珩。
两个小人面对面站着,忽然动了起来。女童跪下,男童被放入她怀中。接着画面一转,女童被人抱走,换进另一个襁褓。
沈知微呼吸一滞。
这不是幻象,也不是回忆。这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场景,连动作细节都分毫不差。
谢无涯的手指轻轻一拨,人偶的眼珠突然变成两面小镜子。镜中映出风雪夜的画面——祭坛上,黑袍人与白袍女子交接婴儿。那黑袍人的背影,袖口绣着流云门独有的云纹印记。
“是你父亲。”沈知微说。
谢无涯笑了,笑声有点抖。“是啊,是我爹。他亲手把你们的命运绑在一起,又用我的命,把这条线拉得更紧。”
他说完这话,忽然撕开自己的衣襟。胸口赫然有一道旧疤,形状与双鱼玉佩完全吻合。颈后红痣开始跳动,渗出血丝,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茉莉香。
萧景珩立刻捂住口鼻,低声道:“他在被母蛊操控。”
沈知微想上前封穴,却被萧景珩拦住。“等等。”他说,“他在传话。”
谢无涯的手开始颤抖,手指在地上划出几个字:父命难违。
“我不是主谋。”他声音沙哑,“我是祭品。我爹用我的命格做引子,让你们活到现在。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替你们承受命格反噬。你们以为那些傀儡是我做的?不,是它们在控制我。”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人偶,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几只黑色小虫从裂口爬出,身上带着茉莉气息。
“母蛊就在我颈后。”他指着自己,“它要的是双煞相杀。只要你们动手杀了对方,命格就会圆满。可我宁死,也不让它得逞。”
话音未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颈后红痣上。
轰的一声,红痣炸裂,血雾弥漫。
沈知微被气浪掀退几步,背撞到墙上。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眼前开始浮现幻象——她看见自己用银针刺穿萧景珩的心脏,看见他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支珍珠簪。
她用力掐了一下手臂,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举起银针,冲着最近的一面幻镜掷去。针尖钉入镜面,咔嚓一声,整个幻象碎裂。
另一边,萧景珩抱着狼王靠墙坐着。狼王双眼流血,却还在低吼。他低头看着谢无涯的尸体,轻声说:“你比我们都干净。”
话刚说完,狼王突然挣扎着起身,扑向谢无涯的尸身。它一口咬断对方咽喉,撕开胸膛,内脏翻出,却没有多少血流出。
就在这一瞬间,尸身上腾起一道虚影。
是个女子,披着白袍,面容温婉。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狼王身上。
“吾儿无涯,代父赎罪,魂归星路。”她说完这句话,指尖一点,一片骨片从空中落下。
沈知微接住。
骨片上刻着字:药师殿第七列,勿信锦囊之人。
她抬头再看,虚影已经消散。狼王趴在地上喘息,嘴边全是血,却仍抬起头,看向密道尽头。
萧景珩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我们得走了。”他说。
沈知微点头,把骨片收进袖中。她最后看了一眼谢无涯的脸,那上面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两人一兽继续前行。
密道越来越窄,空气闷热。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有微弱光亮,右边漆黑一片。狼王停在路口,鼻子嗅了嗅,转身走向右边。
沈知微正要跟上,忽然察觉不对。
她回头看向萧景珩。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怎么不动?”她问。
“我在想。”他说,“谢无涯临死前说,他爹用他的命,换来我们活到现在。那如果……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救我们呢?”
沈知微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保全双煞。”他缓缓开口,“而是等双煞觉醒那一刻,彻底引爆命格呢?”
她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狼王突然低吼一声,前爪刨地。它盯着右边通道深处,全身毛发竖起。
沈知微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块布条挂在石缝间,随风轻轻晃动。颜色褪得发白,但依稀能认出上面绣的两个字:思妹。
阿蛮不在这里。
这块帕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布料,整块帕子突然自燃起来。火苗蹿得很快,眨眼就把布条烧成灰烬。
灰飘在空中,聚成一行字:
**第七列,第九块砖下。**
字迹一现即散。
沈知微收回手,掌心发烫。
萧景珩走上前,看了眼灰烬落地的方向。“药师殿不远了。”他说。
狼王已经往右边通道走去,脚步缓慢,却不犹豫。
两人跟上。
通道逐渐上升,坡度变陡。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茉莉香就越浓。沈知微觉得脑袋有些沉,但她强行压下不适,紧紧握住袖中的银.
突然,前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有人在拖着铁器走路。
狼王停下,耳朵竖起。
沈知微屏住呼吸。
十步之外,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穿着太监服饰,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是绿色的,照不出影子。
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戴着一张锦囊缝成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