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蹄队长的长矛再次刺出,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裹挟着杀意的全力一击。
矛尖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赤色的轨迹,像是一条从地狱深处探出的火蛇,张开大口朝伊娜莉丝的咽喉咬去。
伊娜莉丝只是膝盖微曲、腰肢扭转,整个人的重心在电光石火间向左偏移。
长矛的尖端擦着她侧脸的耳羽掠过,灼热的气浪将几根羽毛烧焦了边缘,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燃烧的焦糊味。
在侧身躲避的同时,烬风已经在她的手中完成了第一次变形。
法杖的杖身缩短,握柄处弹出了扳机护圈,顶端的宝石向后滑动,嵌入了一个精密的源石回路中。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流畅得像是一滴油从倾斜的玻璃板上滑落——这是罗德岛工程部最引以为傲的设计之一。
丰蹄队长的瞳孔在看到她手中武器变形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也许是惊讶于这种精巧的构造,也许是认出了罗德岛的工艺,但无论如何,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长矛刺空后没有收招,而是顺势向下一压,变刺为扫,矛身带着沉重的风声朝伊娜莉丝的腰侧抽去。
伊娜莉丝扣动了扳机。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爆鸣,一颗源石子弹从烬风的枪口激射而出,在不到一臂的距离上精准击中了矛身。
子弹中蕴含的源石能量在碰撞的瞬间炸开,形成一股不大不小的冲击力,将矛身的扫击轨迹震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偏差,让那足以将人肋骨抽断的一击从伊娜莉丝的身侧扫过,只带起了一阵灼热的风。
“该到我了!”芙兰卡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但她的赞叹并不影响她的动作。
沃尔珀的身影在伊娜莉丝扣动扳机的同时已经化作一道闪电,从侧面切入了王酋军小队的阵型。
热熔剑在阳光下爆发出火焰,随着芙兰卡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依次精准地点在离她最近的几名士兵的护腕与护甲之间的缝隙上。
士兵们手中的弯刀就已经脱手飞出,芙兰卡也没有继续追击,没必要在萨尔贡的地界彻底得罪这帮本地人。
丰蹄队长看到自己的部下在不到三秒内就被击倒,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种猎人的尊严受到挑战的愤怒油然而生。
他猛地收回长矛,矛身上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膨胀,整根长矛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柱,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扭曲变形。
“外乡人,”他嘶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你们这是在挑战王权的权威!”
“是你们先动手的。”
芙兰卡一个旋身,剑刃带着旋转的惯性朝丰蹄队长的脖颈斩去。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剑刃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哨音。
丰蹄队长手中的火焰长矛竖在身前,像是竖起了一面燃烧的盾牌。
芙兰卡的热熔剑斩在矛身上,剑刃与金属碰撞的瞬间,矛身上的火焰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沿着剑刃向上攀爬,试图灼烧芙兰卡的手腕。
芙兰卡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在剑刃接触火焰的瞬间就已经松开了握剑的手,但不是丢掉,而是抛向高空,热熔剑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被她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接住剑柄的同时,她已经向后退出了三步,与丰蹄队长拉开了距离。
“不愧是炎魔法术。”芙兰卡退回到伊娜莉丝身边,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碰到剑上的时候,我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剑上爬到我手上。”
“是啊。”伊娜莉丝和芙兰卡靠在一起简短地回答。
她手中的烬风冒出火光,接下来,连续三发子弹呈品字形朝丰蹄队长的胸口射去。
丰蹄队长挥舞长矛,矛身在空中画出一个燃烧的圆环,将三发子弹全部拦下。
源石子弹在接触到矛身上火焰的瞬间就被引爆,在空气中炸开三团赤色的光雾。
火焰吞噬了子弹的能量,甚至从那些能量中汲取了某种养分,燃烧得更加猛烈。
霸迩萨的声音在伊娜莉丝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味盎然的评价:“有意思。这个丰蹄使用的炎魔法术……有人改造过这种法术……”
“……是这样吗?”丰蹄队长在挡下子弹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长矛向前一送,矛尖上的火焰凝聚成一道细长的火线,像一条火蛇朝她的面门咬来。
她侧身躲开,同时烬风在手中完成了第二次变形——法杖的杖身伸长,前端枪管变短,然后架住长矛,接着伊娜莉丝双手一抽,烬风切换成两把单手铳械,这个形态下,烬风的射速得到极大提升,而且可以给伊娜莉丝更多的自由和灵活性。
“掩护我!”芙兰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好。”伊娜莉丝抬起烬风,双手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一样朝丰蹄队长倾泻而去。
她的射击频率极快,每一枪之间的间隔短得几乎听不出停顿,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这是不同于拉特兰人惯用的那种优雅而精准的射击方式。
她不在乎每一发子弹是否命中,她在乎的是火力网的密度和覆盖面。
她用子弹在空中编织出一张网,将对手的移动空间压缩到最小,逼迫对手按照她的节奏做出反应。
这种风格的来源很简单:她不是拉特兰人,从来没有接受过拉特兰那种严格的、充满仪式感的铳术训练。她的铳术是自己在无数次实战中摸索出来的,是纯粹实用主义的、效率至上的、毫不讲究美观的战斗方式。
但正因为如此,她的铳术比大多数拉特兰人更加致命。
丰蹄队长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黎博利女性会有这样的火力压制能力。
他被迫放弃了进攻,将长矛舞得密不透风,用矛身和矛身上的火焰组成一道屏障,将倾泻而来的子弹一一挡下。但伊娜莉丝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她不是在固定位置射击,而是在移动中不断变换射击角度——向左滑步时射击右侧,向右滑步时射击左侧,甚至在一次翻滚中从地面朝上射击,子弹从丰蹄队长的脚踝处掠过,将他的裤脚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种移动射击能力让丰蹄队长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他见过拉特兰的铳手——那些人大多站桩射击,靠精准取胜,一旦被近身就会陷入被动。
但伊娜莉丝不一样,她的移动能力和射击能力是融为一体的,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在为下一次射击创造角度,每一次射击都在为下一次移动创造空间。
丰蹄队长额前留下冷汗,对方将铳械的使用融入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步移动、每一次呼吸中,这种战斗艺术比他见过的宫廷刺客还要棘手。
就在伊娜莉丝的火力压制将丰蹄队长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住的那一刻,蛰伏的芙兰卡捕捉到了机会。
她的身影在石板路面上拖出一道残影,热熔剑在她手中变成了一条火红的丝带,划过空气,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轨迹。
她瞄准了丰蹄队长铠甲上最薄弱的连接处:护颈与胸甲之间的缝隙、肩甲与臂甲之间的关节、腰甲与腿甲之间的接合部。
丰蹄队长感觉到了来自侧翼的威胁,猛地转身将长矛扫向芙兰卡。
但芙兰卡的身影比他预想的更加灵活。
哪怕是在冲向队长的途中,她也不是在保持直线移动,而是在不断地变向、变速、变招,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弋的狡猾鳞兽,让对手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丰蹄队长被迫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终于露出了破绽。
两把烬风再次合并,模式转换,重新合二为一的枪口微微上扬,但伊娜莉丝这次却没有扣动扳机,而是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将烬风像投枪一样朝丰蹄队长的面门掷去。
法杖在空中翻转着飞行,顶端宝石中的赤色光芒在旋转中拖出一道道弧线,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丰蹄队长本能地抬起长矛去格挡。
但烬风在距离他面门不到两尺的地方突然减速,然后再次解体,这次,烬风分成了一把长刀,一把单手铳械,最关键的伊娜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武器旁边,在她握住这两把武器的一瞬间,丰蹄队长感受到了背后的灼热。
伊娜莉丝左手操控着空中飞行的烬风连续射击,右手挥舞长刀,斩出的法术和铳械的射击节奏错落有致,像是在演奏一首双钢琴协奏曲——左手是主旋律,右手是和声,两者的交织形成了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力交响。
丰蹄队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长矛上的火焰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单纯的赤色,而是在赤色中泛起了一层暗紫色的光芒。
然后将长矛高举过头顶,矛身上的暗紫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脚下汇聚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火海向四面八方蔓延,石板路面在高温下龟裂、炸开,碎片在空气中飞舞。周围的王酋军士兵们早就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一个个面色苍白地望着他们的队长,像是在观看一场不该由凡人观看的祭祀仪式。
“这……这不对吧……队长……。”
“你们看,队长身上的源石结晶……在扩散?!不对,队长什么时候成了感染者?!”
“一定是这两个外乡人干的……”
伊娜莉丝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对方身上的源石结晶在快速扩散,这意味着对方正在超负荷的使用某种他无法掌握的法术……
“打断他!”黎博利和沃尔珀在眼神交汇中达成了共识。
丰蹄队长已经念诵完了某种咒文。
长矛猛地向下劈落,一道由暗紫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刃状冲击波从矛尖上激射而出,朝伊娜莉丝和芙兰卡所在的方向分别斩去。
两道火焰冲击波切断了整条街道,速度之快、温度之高,让周遭的居民和士兵们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伊娜莉丝在火焰冲击波爆发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长刀和铳械在手中完成组合,烬风从双武形态切换为最初的施术形态。
杖身上的源石回路全部激活,顶端的宝石散发出刺目的赤色光芒,与迎面斩来的暗紫色火焰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登,阻止他毁了这个镇子!我知道你做得到!”
霸迩萨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样你会受伤。”
“无所谓!”伊娜莉丝在心中回答。
“呵,那就来吧!”
伊娜莉丝咬紧牙关,体内的炎魔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赤色的火焰从她的身体中喷涌而出,缠绕在她的手臂、肩膀和烬风的杖身上,与丰蹄队长释放的暗紫色火焰形成了对峙。
两股火焰在街道中央碰撞。
赤色与暗紫色交织、撕咬、吞噬,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尖啸声,那是两种源石能量相互湮灭时发出的声音。地面在震颤,空气在扭曲,周围建筑的土坯墙在高温下开始剥落、崩塌。那些王酋军士兵们已经彻底放弃了围观,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伊娜莉丝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即便接受了霸迩萨的恩赐,融合了炎魔血脉不意味着她就能随心所欲地使用炎魔之力——那种力量的每一次释放,透支的都是她的生命力。
但无所谓,永烬的烈焰,没有熄灭的时候。
“芙兰卡——”她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现在!”
芙兰卡没有犹豫。
在伊娜莉丝用火焰冲击吸引住丰蹄队长全部注意力的那一瞬间,芙兰卡的身影已经从侧翼突进到了丰蹄队长的身后。
热熔剑这次精准地切入了丰蹄队长颈甲与胸甲之间的缝隙,下一秒,丰蹄队长的颈甲被剑刃挑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地落在远处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失去了颈甲的保护,丰蹄队长的那被源石结晶铺满的脖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芙兰卡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停下你的法术。”沃尔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种轻中蕴含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加让人不敢妄动。
正在施术丰蹄队长的身体僵住了,可现在,就算他想要停下,也做不到了。
“杀了我!现在,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