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佬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人家现在是坐馆,叔父辈都点头的,手下兵强马壮,你还想和他硬碰硬?”
大浦黑拍桌怒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个迟早被边缘化!等年轻一辈全上来了,依神仙君的作风,还会给我们留饭吃吗?”
“忍他两年吧,”
火牛淡淡说,“两年后又要重选坐馆。”
“两年?”
大浦黑冷笑,“我怕两年之后,他根本不肯下来!他才二十多岁!”
高佬忧心忡忡:“和记可从没有连庄的规矩。”
“和记也从没出过这么年轻的坐馆!”
大浦黑紧跟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
火牛和高佬都不傻,警惕地看向大浦黑:“你想怎么做?”
谁都知道大浦黑早前就和神仙君结过梁子。
如今他上蹿下跳,谁知是不是只为私心?
大浦黑深吸一口气:“硬来不行,所以我联系了一些人。”
“什么人?”
火牛直接问。
“你们先别管,”
大浦黑淡淡道,“只说跟不跟?”
“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跟?”
火牛不爽。
“现在说了,你们转头卖我怎么办?一句话,跟就有得谈,不跟就当我没提过。”
火牛与高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们得考虑一下。”
“随你们。”
大浦黑也不强求。
几人并未察觉,一旁斟茶的马仔——火牛的手下师爷苏,眼中悄悄闪过一抹异色。
……
粉岭,三圣宫。
山脚下聚满和记的马仔,外围则站着一圈军装警察。
这些警察今日是来维持秩序的。
和记叔父辈以“民俗活动”
名义向 申请,规模颇大,警方只得派人到场。
这让和记的马仔更加得意:看,我们坐馆授职,连差佬都要来守场。
和联胜新坐馆授职,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洪兴靓坤、东星骆驼、新记老许、号码帮德字堆四眼、毅字堆胡须勇等人齐聚。
其他如洪星社飞龙、洪乐阿飘、洪升龙老四、号码帮胜字堆王宝、忠义信连浩龙等也都前来。
不过这么多帮派大佬聚在一起,旧怨新仇难免。
虽未动手,吵嘴却少不了。
比如东星与洪兴近来摩擦不断,好脾气的骆驼一见靓坤就质问:“靓坤你什么意思?手下没完没了找我东星麻烦,当我死的?”
靓坤不屑道:“你马仔插旗到我湾仔,洪兴会算了?还有蒋先生的事,我怀疑是你骆驼做的,嫁祸给山鸡!”
“你说什么!”
东星众人顿时炸锅,指着靓坤大骂。
洪兴这边也不示弱,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周围社团纷纷看戏,但和记不能让他们真打起来。
龙根走出来劝道:“两位,今天是我们坐馆授职的好日子,有事私下解决行不行?”
靓坤本也不想在陈文君典礼上 ,毕竟双方还是盟友,只冷笑道:“龙根叔,可不是洪兴挑事,是东星骆驼管不住手下啊!”
骆驼冷冷道:“今天看在和记的面子上,账以后再算!”
两人正争执时,山脚驶来一辆红色劳斯莱斯银灵。
陈文君一身深红西装,张扬又霸气。
见他下车,周围马仔顿时山呼海啸:“君哥!”
陈文君微微点头,身旁的甫光、东莞仔与飞机也一脸跋扈。
山道上的舞狮队擂响锣鼓。
陈文君领着小弟大步走进前殿,开始授职仪式。
他虽只是草鞋身份,但既已是大底,便有资格竞选香主。
何况如今江湖规矩早已简化,仪式也比从前简短许多。
陈文君授职完毕,便轮到和记新上位的三人扎职。
三人皆战功显赫,均被授为“四二六”
红棍。
仪式结束后,宴席大开。
和记一扫颓势,叔父辈们纷纷大肆操办。
当年吹鸡授职时不过几十桌、几对舞狮,今日陈文君扎职,排场全然不同。
陈文君财力雄厚,对此等场面自然毫不吝啬。
三圣宫前空地摆满上百圆桌,舞狮队亦请来全香江最顶尖的数支,可谓将排场拉到最满。
席间的吹鸡看得又酸又恨。
自上次被陈文君当众扇过耳光,他的颜面早已扫地。
如今靠着两间破酒吧勉强维生,莫说捞钱,连养活自己都艰难。
但他也不敢再生事端——上次他已从陈文君眼中看见杀意。
若再敢妄动,陈文君绝不介意除掉他。
宾客散去后,人潮如流水般下山。
陈文君却叫住新扎职的几人:“阿光、东莞仔、飞机,留一下。”
三人虽不知何事,仍老实留下。
待送走宾客,陈文君将几人带进偏殿。
“阿光,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陈文君直接吩咐甫光。
“知道啦,表叔。”
甫光懒洋洋应声,带着两名马仔守在外头。
见东莞仔与飞机神色忐忑,陈文君笑骂:“紧张什么?刚让你们上位,难道就要做掉你们?坐下,别傻站。”
“多谢阿公!”
两人赶忙坐下。
陈文君瞧了瞧他们,忽然问道:“你们觉得,和记现在这几个堂主怎么样?”
东莞仔脑子转得快,一听便知这是要秋后算账。
飞机沉默不语,东莞仔却冷笑开口:“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废!”
飞机顿时瞪大眼睛。
“哈哈,说得好!”
陈文君大笑,对东莞仔的回答很是满意,“都什么年头了,还搞论资排辈那一套?看看我上位前和记成什么样子?是个社团都敢来踩一脚!”
两人不由点头。
若非陈文君上位后带兄弟打服周边社团,和记这面旗恐怕早被拔了。
这年头不讲辈分名气,只讲实力。
陈文君、东莞仔、飞机,都是凭实力上位的。
陈文君也不再遮掩:“我对和记现状很不满。
兄弟没战力,年轻人没出路,没钱赚也没面子——这样下去,和记只会走回老路。”
“我准备在和记内部改革,你们撑不撑我?”
他目光如剑,看得二人心头一震。
片刻的安静后,东莞仔率先开口:“阿公你提拔我、给我机会上位,我一定撑你到底!”
飞机两次都被东莞仔抢了先,赶紧跟着说:“我也一样!”
东莞仔接着说道:“我也认为和记现在内部问题很大。
那帮老家伙占着最多资源,早就没了血性。
做古惑仔不够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也这么想。”
飞机又附和道。
陈文君表情有点微妙地看了飞机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伙是不是该改名叫张翼德。
“很好,你们肯撑我,和记将来一定越来越好。”
陈文君伸手说道,“我的规矩你们都清楚,做多少事,拿多少钱,我绝不会亏待挺我的兄弟!”
正说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眼神闪烁的男人走了过来。
甫光立刻皱眉喝道:“你谁啊?没看见老大在谈事情?敢随便往里闯?”
“光、光哥……我、我是师爷苏啊!”
师爷苏结结巴巴地回答,“跟火牛哥的。”
“火牛?”
甫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人,“有事?”
师爷苏紧张地左右张望,点头道:“有、有点事……想跟阿公说。”
甫光看他样子不像来闲扯的,便点头:“等着。”
他走进偏厅,对陈文君说:“表叔,火牛的手下师爷苏找你。”
陈文君眉梢一扬:“师爷苏?让他进来。”
东莞仔机灵,立刻起身告辞:“阿公,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嗯,记住我说的话。”
陈文君点头。
两人离开后,甫光带着师爷苏走了进来。
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陈文君,师爷苏还是恭敬地叫了声:“阿公!”
“坐。
听说你有事找我?”
陈文君语气平淡。
师爷苏点点头,尽量简短地说:“阿公,大浦黑、火牛、高佬……他们想 。”
“哦?”
陈文君眼睛一瞪,反而气笑了,“好好好,我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密谋对付我了!”
陈文君并不怀疑师爷苏的话——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来耍自己。
而且依陈文君的印象,这人最会看风向,这时候找来,无非是想立功上位。
于是他接着问:“具体怎么说的?”
师爷苏断断续续道:“是、是大浦黑来找火牛和高佬的……他说要联合外人做事。
不过火牛和高佬还在犹豫,没马上答应。”
“吃里扒外啊。”
陈文君对大浦黑搞事并不意外,就算对方不动,他也迟早要动手。
这家伙之前就上蹿下跳,是典型的保守派,更关键的是,他既卖药也碰四号仔——虽然是大头,但四号仔的生意他也没放手。
在香江本地,陈文君绝不准任何人沾四号仔,否则他还怎么“爱国”
?
沉吟片刻,陈文君看向忐忑的师爷苏,笑了笑:“我记得你是社团的律师,对吧?”
“没、没错,阿公!”
师爷苏连忙点头。
“白纸扇的位置,有兴趣吗?”
陈文君笑着问。
师爷苏呼吸一下子急了:“当然有兴趣!”
陈文君淡淡说:“那就替我盯紧火牛他们。
等我处理完,亲自为你扎职。”
师爷苏握紧拳头,知道自己赌对了。
出来混,谁愿意看着别人大把捞钱,自己却连汤都喝不上?师爷苏因为口吃,没有律师事务所肯收,才来当社团律师。
可他没想到,跟火牛做事,赚的钱只够温饱——这谁能忍?他早就想反了火牛,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东莞仔与飞机上位之际,便知新坐馆有意提拔年轻人。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赌一把。
如今得到陈文君的承诺,他自觉此事已十拿九稳。
至于出卖老大火牛,师爷苏心里毫无负担。
“行了,你走吧。
别让人知道你见过我。”
陈文君摆手道。
“多谢阿公!”
师爷苏喜形于色,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