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冲突几乎让整个组织分崩离析。
作为山本广的儿子,他顺理成章接过了首领的位置。
就任那天,他对着所有成员立下誓言,一定要让竹中武付出代价。
那段时间,街头交火几乎成了日常。
在居民区横飞,偶尔还有火箭弹砸进民宅的新闻。
整个国家都笼罩在不安的阴影里。
直到治安部门介入调停,加上稻川会与会津小铁会两边奔走,这场内部厮杀才勉强画上句号。
但仇恨的种子早已埋进土里,不会轻易腐烂。
杜盛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几沓钞票,面额全是万元。
纸币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这次带来的人手有限。”
他声音平稳,“需要些本地帮手。”
吹水达派来的人终究难以深入核心区域。
想挖出竹中武的踪迹,还得靠地头蛇。
而眼前这个组织,正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去年那场 才刚平息。”
山本吉冈没有看那些钱,目光投向窗外某处虚空,“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
他仿佛又看见那些东躲 的日子,每天在警惕与恐惧中醒来。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
“为了让组织恢复平静,你知道我请稻川会出面调解付出了多少代价吗?”
他对山口组的恨意从未消退,但他不是莽夫。
不可能因为陌生人几句话就重新点燃战火。
至少,他得先弄清楚——眼前这人究竟是在试探,还是想借一和会的名义搅动风云。
杜盛拉开背包拉链,将里面剩余的钞票全部倒在桌上。
“如果你们不方便直接参与,提供消息也可以。”
倘若山本吉冈真的决心远离纷争,今晚根本不会见他。
刚才提出雇佣人手,不过是个幌子;获取情报才是真正的目的。
至于这些钱,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山本吉冈的视线在那堆纸币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掂量什么。
再开口时,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在你们三联帮和丁瑶的面子上,我只说一点。”
“竹中武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他的行踪我不清楚。”
“但现在山口组日常事务是由暗黑小组的负责人藤井弘树在处理——这是他的照片和常用车辆。”
他示意手下递来一张相片。
杜盛扫了一眼:“能掌握他今天的动向吗?”
“我让人问问。”
山本吉冈吩咐手下打电话。
大约一刻钟后,消息传了回来:
“藤井弘树中午从京都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会给新交往的女演员庆祝生日……”
杜盛迅速记下地址,道谢后起身离开。
山本吉冈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愿意透露消息,自然有他的打算。
若是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一和会便能坐收渔利。
即便计划失败,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笔交易,怎么算都不亏。
离开那栋小楼后,杜盛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东滩区的颐和西餐厅。
他在目的地周围转了一圈。
这家餐厅装修奢华,门口虽不见目标人物,但其中一个包厢外守着几名保镖。
附近街道上散布着不少穿黑西装的男人——这里显然是山口组的地盘。
他并不着急,先在隔壁小店吃了碗拉面。
等待了约莫半小时,一个喝得脚步踉跄的男人被女人搀扶着走向旁边的酒店。
正是藤井弘树。
二十分钟后,杜盛从酒店外墙攀上四楼。
他徒手掰开防护栏,敲碎玻璃窗翻身而入。
浴室里传来水声。
正在淋浴的女人听见动静,惊慌地想要尖叫,却看见一支枪管抵到了眼前。
雾气中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只是曲线略显单薄。
杜盛没有半分犹豫,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
女人软软倒下,被他拖到身前作为掩体。
他拉开浴室门,闪身进入房间。
“藤井先生,”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坐下谈谈?”
藤井弘树的手已经搭上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身后却骤然多了一道气息——无声无息,如同从阴影里凝结而出。
他不必回头,后腰处被硬物抵住的触感已经说明一切。
那轮廓,透过眼角余光,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覆面。
他沉默着,将拧动门把的手缓缓收回,脚跟转向,一步步退回到客厅 那张皮质沙发旁。
他的配枪,此刻正躺在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念头,是冲出门去,呼唤守在走廊尽头的手下。
现在,这个选项被掐灭了。
沉闷的撞击声从他后腰的肾脏位置炸开。
疼痛并非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向内塌陷的钝感,瞬间抽走了他下半身的力气。
他向前踉跄,膝盖磕在沙发坚硬的木质扶手上。
没等他缓过这口气,粗糙的绳索已经缠绕上来,勒进他手腕的皮肉。
捆绑的手法极其熟练,几个穿插收紧,便彻底剥夺了他手臂活动的可能。
冰凉的刺痛,紧接着从颈侧传来。
像被寒冬屋檐下的冰凌猝然划过。
温热的液体随之渗出,沿着皮肤蜿蜒而下,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你想知道什么?”
藤井弘树压下喉咙里的闷哼,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惊骇是有的,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让他学会了将慌乱压在眼底。
他不再试图挣扎,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在静止的状态。
套房外的走廊,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逐渐密集的鼓点。
面具后的声音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你现在替山口组掌舵,‘八首怪蛇’的传闻,你清楚多少?”
颈侧的利刃似乎又嵌入了半分。
藤井弘树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时能清晰感觉到金属的边缘。
“清楚。”
他答得很快,“不久之前,我还去送过‘饲料’。”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这里,问出这个名字,否认只是徒劳且危险的。
“位置。”
“岐川神社。
后面,那座断崖的底下。”
洞窟的入口早已用混凝土彻底封死,只剩下一个用于输送物资的合金闸口。
这个信息,就算吐露出去,也无伤大雅。
藤井弘树脑中飞快盘算着。
颈间的压力似乎松了一丝。
那声音继续追问: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被关在那里?”
“是上一任组长时期就囚禁起来的。
我没亲眼见过……据说,腰身有水桶那么粗,长着八个头。”
“钥匙,在你手里?”
“不。
那么重要的东西,组长不可能交给我保管。”
“竹中武……他是不是在用那怪物的基因,秘密研制药物?”
“可能。
钥匙丢失之前,组长确实提取过‘蛇尊’的一部分组织和血液。
现在的方向,似乎是尝试与人体融合。”
藤井弘树一边回答,眼珠极其细微地向斜上方转动了一下,视线飞快扫过装饰繁复的天花板一角,“但我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具体进展,我不了解。”
面具人仿佛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接着问:
“竹中武本人,现在是不是就在实验室?地址。”
“就在岐川神社附近,医学协会的附属建筑里……”
藤井弘树语速平稳,却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声调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质询,“昨晚莺谷那栋楼被炸——是你干的,对不对?!”
面具人没有回答这个突兀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抬头。
握枪的手却骤然抬起,枪口不是指向藤井弘树,也不是指向门口,而是径直对准了上方装饰着浮雕的天花板!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尖锐的爆鸣。
哗啦!
一道黑色的身影伴随着碎裂的石膏装饰块,从天花板上重重摔落在地毯上。
那人全身裹在紧身的黑衣里,面罩遮脸,落地时却异常敏捷,一个翻滚就要弹起。
面具人的身影在这一刻动了。
快得像是视线产生了错觉。
前一瞬他还站在沙发旁,下一瞬已如离弦之箭般贴地滑至那黑衣人身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裹挟着短促的破风声,轰在对方勉强架起的手臂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再次倒地,这次彻底瘫软下去。
面具人用脚尖挑开那人的面罩。
露出的脸庞和脖颈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黯淡、类似蛇类的鳞片。
手指的末端,指甲异化成了弯曲的钩爪。
果然,又是那种不人不鬼的改造产物。
能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天花板上,大概就是依靠这些鳞片和爪子的特殊结构。
不过,力量与速度显然还未达到完善,承受不住真正高手的一击。
哐当!
客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藤井弘树瞳孔收缩,方才那兔起鹘落间的交手让他心底发寒。
趁着面具人的注意力被闯入者吸引,他手腕猛地发力,被特殊手法捆绑的绳索竟然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他身体向沙发另一侧滚去,试图利用家具作为掩体。
砰砰砰砰!
面具人却在门被撞开的刹那已然跃起,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手中的枪火连续喷吐。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保镖刚举起武器,胸口便相继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后续冲入的人下意识寻找掩体,枪口慌乱地指向人影晃动的方向。
面具人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矮,就要向门边突进。
就在他重心移动的瞬间,头顶上方,再次传来极其微弱的、鳞片摩擦硬物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