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史密斯向来与托马斯交往过密,加百勒不得不采取这步险棋。
看样子,短期内这位公子哥是不会回来了。
杜盛略感遗憾。
他原本已经布好局,就等合适时机去“加百列银行”
做一回劫富济贫的义举,如今少了这位“得力助手”,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幸好 那边传来了值得行动的消息。
黄昏时分,杜盛将手头事务安排妥当,带着飞机、韦吉祥、阿泰等人再次踏上 的土地。
与常驻当地的陈鹏碰头后,阿和压低声音汇报:
“义合社的坐馆‘大飞’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都要带一群模特去打高尔夫。”
“根据我这边收到的风声,明天他应该会出现在氹仔那家高尔夫球场……”
阿泰几人都点头证实这个消息。
毕竟他们曾经在义合社里担任过重要角色,许多内部惯例彼此都心知肚明。
杜盛轻轻颔首,吩咐道: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再行动。”
陈鹏见杜盛听进去了,接着补充:
“水房帮的崩牙驹喜欢在 里搞选美表演招待贵宾,有时候他本人也会亲自露面。”
“有个欠了 几百万的老板透露,今晚十点凯娱酒店有特别节目,估计就是他在拉拢大客户。”
凯娱酒店是赌王旗下合法 之一,整间酒店的安保与运营都外包给了水房帮负责。
杜盛挑起眉梢,有些意外:
“崩牙驹的水房帮不是 最大的社团吗?他的行程这么容易打听?”
“其实这在道上不算秘密,至少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如此。”
阿波对 门道颇为熟稔,笑着解释:
“上个月他离开 时还遇到过伏击,虽然人没事,但习惯照样没改。”
杜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崩牙驹倒是有点意思,能坐上龙头位置的果然都不简单。
说不定是故意摆出破绽等着钓鱼?
但无论如何,有机会就不能放过。
霓虹那边已经派出调查人员,黑水组织估计也快有动作了。
要想最大限度消除隐患,他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
夜色像浸透的墨汁,将渔港码头染得浓重。
这处院落早已成了洪兴子弟频繁出入的所在,连出海捕鱼都成了寻常事。
“东哥!”
沿途蹲着或站着的男人们见到来人,纷纷直起身子出声招呼。
杜盛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院子里聚集的两百来号人:
“今晚有桩事,办成了就能出头。
敢不敢拿命去搏?”
“敢!”
回应声整齐划一,压抑的躁动在空气里隐隐浮动。
“路给你们铺了,能走到哪一步,看各自本事。”
杜盛没有多言,直接切入正题,将安排一一道出。
底下听着的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混这条道,半条腿陷在牢门里,半条腿悬在鬼门关。
他们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怕的不是拼命,怕的是拼了命也换不来半点机会。
“东西都分下去。”
简短交代完,杜盛向后摆了摆手。
飞机和陈鹏几个转身出去,从车后厢拖出几只沉甸甸的布袋。
袋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倒出来的物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几把短刃、几根钢管,还有些别的硬家伙。
“今晚跟着飞机,去扫九纹龙名下的场子。
赌厅、喝酒的地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杜盛最后叮嘱了一句。
上次跟九纹龙那场冲突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上不少人都听说了风声。
他这般布置,明面上是回敬,底下却藏着别的算计。
十点刚过,九纹龙手底下得力的肥威从澡堂子里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招呼小弟们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消遣。
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他们勾肩搭背的笑骂还没落下,身后就冲来一辆车,像脱缰的野马般直撞向人群。
“瞎了 狗眼!”
“威哥,快闪——”
小弟们的怒骂瞬间变成惊呼,慌慌张张向两旁扑躲。
车速太快,还是有人没能躲开,被结结实实撞飞出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刺耳的刹车声拖得很长。
轿车横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肥威刚踉跄站定,忽然觉得侧后方有些不对劲。
他虽然还没摸到明劲的门槛,但身手在帮里也算拔尖。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危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旁猛闪。
砰!砰!
路旁停着的另一辆车里,两个人影探出窗口,手里握着的家伙喷出火光。
肥威身边一个还在骂骂咧咧的手下,胸口顿时绽开血花,惨叫着向后栽倒。
“妈的,躲得倒快!”
阿泰啐了一口,见肥威那群手下已经红着眼扑上来,猛踩油门,车子嘶吼着蹿了出去。
肥威爬起身,看着两辆车就要消失在街角,怒火直冲头顶,嘶吼道:
“ !在老子的地头上也敢动手?给我截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他话音未落,混乱奔走的人群里,忽然有人转过身。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击发声过后,阿猫看也没看瞪圆眼睛缓缓倒下的肥威,转身疾步走向路边接应的车辆,阿波已经发动了引擎。
“出事了!威哥中招了!”
“追!宰了那群杂种!”
“他们往水房幇那边跑了!快给龙哥报信!”
肥威的手下又惊又怒,一部分人拔腿狂追,另一部分人慌忙掏出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和安乐经营的一家赌厅门外。
飞机拉开车门跳下,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他们无视厅内乌烟瘴气的喧嚷和赌徒们的叫喊,闯进去便是一通乱砸。
九纹龙留在这里看场子的人还没摸出武器,就被当头放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赌厅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逃窜,有人趁乱抓起桌上的筹码往怀里塞,场面彻底失控。
飞机等人迅速撤出,登上车子,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九纹龙的手下赶到时,街边的几处赌档与酒馆早已面目全非。
玻璃碎渣混着血渍黏在路面,数十人倒在地上无声无息,柜里的现金早已消失无踪。
同样的场面,像瘟疫一样在和安乐的地界接连蔓延。
有两队人马撞在一处,枪火在狭窄巷道里交错,最终各自拖着伤亡退去。
但整体而言,这一夜的突袭达到了预期效果。
既削薄了对手的实力,也为往后趁乱伸手铺好了路。
陈鹏之前屡屡受挫,无非是因为他手下每一举动都被九纹龙盯死。
而这一次,杜盛悄无声息渡海而来,手下与车辆全是陌生面孔。
治安署因前日的 仍在四处搜查,九纹龙没料到有人敢在这时动手——
等他反应过来,半边地盘已被人撕开缺口。
“真当我是泥捏的?”
消息传来时,九纹龙一把将电视机掼在地上,荧屏炸裂的脆响填满房间。
他吼着要召集人手,八处场子被毁,伤亡又添上百,损失的财物折价超过千万。
这简直是在他脊梁上砍了一刀。
若不把洪兴那帮人打废赶出这片街区,和安乐今后在江湖上再也别想挺直腰杆。
讽刺的是,他的人才刚把武器搬上车,治安署的 已如黑潮般围拢上来。
带队警司脸色铁青,一声令下,全员被扣。
这背后自然是丁瑶那条人脉在暗中推动。
杜盛为此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但为了速战速决,每一分钱都值得。
经此一夜,和安乐筋骨已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
更何况摩罗帮、水房帮、义合社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怎会放过这等机会?
它不得不分神防备外部的蚕食。
一旦水房帮与义合社里有重要人物倒下,猜忌与冲突便会如野火蔓延——
这片江湖的秩序,注定要重新排列。
此刻杜盛坐在凯娱酒店二楼的贵宾厅。
他扮成一名从北方来的商人,指间夹着雪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厅内的喧嚣。
崩牙驹不愧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物,连 助兴的节目都别出心裁。
各色肤质的女子穿梭其间,体态各异,任客挑选。
但杜盛没等到目标现身——崩牙驹与几位富豪寒暄几句后便消失在走廊深处。
他不动声色地给守在门外的阿武发了条简讯,第二套方案随即启动。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崩牙驹正接待一位从湾岛来的客人。
对方有意参与新 “金碧豪庭”
的生意,眼下和安乐与洪兴斗得你死我活,正是趁虚而入的时机。
鹬蚌相争,得利的永远是渔翁。
至于为何每月固定在此举办选美,并将重要会面都设在这间 ?
原因恰如杜盛所料。
这里从 员工、侍应生到路边的清洁工,甚至常来玩几把的“豪客”,都是崩牙驹布下的眼线。
连那些摇曳生姿的选美女子,也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戏码。
目的不止是烘托贵宾厅的气氛,让客人沉醉其间。
更是在钓鱼——江湖恩怨难免,与其终日防着暗箭,不如亲手为敌人搭一个舞台。
事实上,在这间 里他已遭遇过三次袭击。
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而仇家的名单却一次次缩短。
就连手下那些曾有异心的人,如今也不敢再动背叛的念头。
因为他们永远分不清,哪一次是陷阱,哪一次是真实。
尽管近来风平浪静,崩牙驹仍保持着每月选美的惯例。
习惯就像一张网,撒久了,总会捞到些什么。
贵宾室里的谈笑声还未落下,门外赌厅便炸开了锅。
惊叫与爆裂声穿透门缝,像冰锥刺进耳膜。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