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警方此刻应该刚赶到废墟,而莺谷集团这边暂时还不会收到联络中断的警报。
窗口期很短,但够用。
陈耀准备的证件里有一套很干净的身份:马丁,荷兰裔,照片上的金发男子三年前已经死于一场游艇事故。
杜盛在车里换了装束,发色、瞳色、甚至脖颈处的晒痕都做了处理。
护照夹层里还有张万隆市的机票,起飞时间在两小时后。
机场灯光刺眼。
他混在旅客中穿过安检,指尖在登机牌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约翰逊的部署确实周密——以逸待劳,还准备了主动出击的后手。
本土作战的优势太大,正常情况下的确能形成碾压。
但正常情况不包括现在。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时,杜盛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空调温度很低,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寒意。
他脑海里闪过那两个地点:商业区的玻璃大厦容易布控,郊外茶园则更适合藏匿重型装备。
约翰逊会选哪个?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
杜盛睁开眼,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
福田正雄临死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迷幻剂的样本报告——其中一栏写着:部分受试者在药剂作用下会产生错误的信心膨胀。
也许那种盲目信任不止存在于将死之人心里。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杜盛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金属的凉意还留在皮肤上。
他需要睡一会儿,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不会再有休息时间。
舱内灯光调暗了。
某个婴儿在后方座位哭了几声,很快被哄住。
杜盛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肌肉逐渐放松。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最后确认了一遍随身物品的位置:证件在左胸内袋,武器零件分散在行李箱夹层,备用身份文件缝在风衬里。
引擎声变成了稳定的白噪音。
窗外的黑暗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想起阿静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时的加密代号——那是句马来谚语,直译过来大约是“风筝线握在谁手里”。
现在线头已经露出来了。
新嘉坡与万隆之间的航线不过七百余公里距离。
一小时后,万隆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里出现了一位白人面孔的旅客。
他目光掠过大厅里两名反复打量往来行人的青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转身融入人流。
阿泰与同伴已于午后抵达邻近城市的机场。
此刻他们正乘车疾驰而来,随行的还有三名姚叔派来的人手。
夜色渐深,近十点时几方人马在一处僻静地点汇合。
杜盛扫过几人“莺谷集团在此地有两处据点——商业区的国际协会大楼,以及郊外的茶园。
目标大概率在茶园。”
他的判断依据不仅因为茶园与莺谷会所有着相似的隐秘性质,更因侦查时注意到停机坪上旋翼机的轮廓。
即便远观,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戒备森严的气息。
阿泰二人虽对杜盛彻底改变肤色的伪装手段暗感震惊,却明白此刻不是探究的时机。
“姚叔在这边的资源有限,只提供了武器和几名帮手。”
阿泰声音压低,“我们眼前像是蒙了层雾,还是由你来布置吧。”
这话并非客套。
他们付出的代价换来的支援实在有限。
杜盛将福田正雄吐露的情报简要说明,沉吟片刻后道:
“茶园里除了一支雇佣兵和旋翼机,还有二十多名武装守卫,电子监控设备和无人巡逻机也在运转。
行动会受到多重限制。”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会设法引开主要防卫力量。
你们趁隙潜入搜索,时限二十分钟——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撤离。”
对方随时可能调动万隆的警力支援,二十分钟已是冒险的极限。
阿泰听完,胸腔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震动。
他未曾料到杜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摧毁新嘉坡的据点,更从敌人口中撬出茶园的具体情报。
这人不仅来得比他们更早,连侦查都已完成,行动力远超寻常范畴。
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至于二十分钟的期限——其实出发前阿和就已将期望压到最低。
能救则救,若不能,便抱着与莺谷集团同归于尽的决绝。
见无人反对,杜盛开始分配突袭的具体步骤。
选择这样的救援方式实属无奈。
即便他独自闯入有相当把握,但无法携带他人穿越封锁,那些被困者也难逃后续的厄运。
三十分钟后,两辆不起眼的车停在距离茶园百米外的阴影中。
杜盛向阿泰几人递去一个眼神,随即独自绕向茶园后方,步履悠闲如同迷路的观光客。
先前探查时他已记下大致地形:围墙装有脉冲干扰装置,每隔二十米左右便有一名警卫驻守,显然是约翰逊刻意安排的谨慎布局。
茶园内灯火通明。
庭院灯下聚着几人正在打牌,不远处的小楼里飘出断续的笑语和音乐声。
杜盛并未选择硬闯。
他攀上相邻建筑的屋顶,避开暗哨的视线范围,悄然朝停机坪方向移动。
没错,他首先要解决那架旋翼机。
这种装备的威胁太过致命。
不提可能搭载的 武器,单是机载机枪的密集火力就足以撕裂防弹护具。
就在他即将接近停机坪边缘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刺穿神经。
杜盛身形猛地向侧方弹开,原先站立的位置传来 擦过空气的锐响。
弹雨撕裂了空气。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瞬间被金属风暴覆盖,水泥碎屑混合着硝烟升腾而起。
三十米外的巷道拐角,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巡逻队正在逼近,靴子踩踏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西北方向!入侵者在西北——”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两声短促的枪响后,阴影里的守卫瘫软下去。
杜盛侧身翻滚,避开又一波扫射。
皮肤能感受到红外探测装置扫过的微弱热流,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抚摸。
暴露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再藏。
他跃上堆叠的货箱,枪口喷出橙红色的火舌。
撕裂夜幕,如同冰雹砸向瓦片。
那些原本埋伏在暗处的人没料到攻击会从头顶倾泻而下,几声闷哼后,巷道里多了几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他在制高点!”
直升机旋翼的切割声从半空传来,夹杂着驾驶员急促的呼喊:“再给我两分钟!引擎还没——”
杜盛没有听完。
他扣动扳机, 穿过驾驶舱玻璃,带出一片红白相间的雾。
机身剧烈摇晃,旋翼转速开始不稳。
他没有试图夺取那架飞机——太冒险了。
莺谷集团的武装力量已经全面启动, 手和 专家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等待。
他蹬踏墙壁借力跃起,人在半空扭转腰身,枪口连续三次点射。
从茶园方向冲出的几名武装人员刚抬头,便捂着胸口倒下。
后颈汗毛突然竖起。
杜盛落地瞬间再次扑出,原先所在位置的水泥地炸开数个孔洞,橱窗玻璃哗啦碎裂。
夜视视野里,几十米外二层屋顶的轮廓格外清晰。
他翻滚、起身、举枪,三个动作在呼吸间完成。
屋顶上的人影晃了晃,栽下楼去。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杜盛边移动边射击,几乎每三次点射就会换来一声惨叫。
雇佣兵的主力还没出现。
他从随身空间取出几枚椭圆形的金属物体。
“ !他扔 !”
茶园建筑里传出变了调的吼叫。
榴弹划出抛物线,像坠落的流星钻进窗户。
的轰鸣让地面震颤,气浪掀翻了聚集在厅内的六七个人。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溅射,在皮肤上犁出细密的血痕。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与此同时,约翰逊对着通讯器低吼:“让埃尔巴小队和米勒小队全部出动。
今晚必须见到那些袭击者的头颅——我要用它们祭奠霓虹总部的损失,祭奠那批货。”
他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
数亿美元的生意被毁,黑水组织的人被杀,对方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闯进来。
这是对整个组织的羞辱。
米勒趴在茶工坊的屋顶,脸颊贴着枪托。
他手中的821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支枪陪伴他走过中东的沙漠,猎杀过部落酋长,也清除过反美武装的将领。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两千五百米有效射程,后坐力小得出奇——几乎是完美武器。
夜视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那个在巷道间穿梭的身影。
米勒屏住呼吸,手指缓缓压下扳机。
就在击锤即将敲下的瞬间,目标消失了。
杜盛没有看见数百米外的枪口。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尖叫——那是锤炼到极致的身体本能,是超越常理的直觉预警。
他毫无征兆地横向窜出,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擦着衣角没入墙壁,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枪声撕裂空气的刹那,另一道爆鸣几乎同时炸响。
一名原本半跪着的保镖刚撑起受伤的腿,头颅便如熟透的瓜般猛然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十二点七毫米弹头的威力,足以让任何血肉之躯瞬间瓦解。
米勒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就意识到这一枪失了准头。
可当他再次试图捕捉目标时,那道身影已经翻过围墙,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
杜盛清楚,那支隶属于黑水的队伍已经展开了行动。
阿泰他们想必也已悄然潜入。
闹出这般动静,茶园内部又接连遭遇 ,即便反应再迟钝也该赶到了。
更何况,他已经先后放倒了将近十个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