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江尘便迈步向外走去。
这时候包宪成找过来,也只能是为了他上次交代的事。
不过,他倒没想到包宪成会亲自前来。
这段时间丐帮在县城中争夺地盘,包宪成应该抽不出来身吧。
只是传个话,哪用亲自来的?
刚走出院门,就见包宪成候在门外。
身材矮胖,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子。
男人神情局促,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一身青色袍服洗得发白褪色。
身形清瘦,面皮黝黑,鬓角染霜。
若不是束着冠,与田间老农别无二致。
江尘只在门边站了会儿,额头已经开始渗汗了。
再看包宪成和不远处站着的那人,衣衫早已被汗浸透。
也不多问,先让开身子:“进来再说。”
包宪成这才回头看向那中年人道:“王大人,咱们进去说话。”
那中年人高声应了,有些局促地走上前。
江尘眉眼微跳。
王大人?这是郡城的都水官王潜?
怎么直接就把人带来了?他不是让包宪成先接触试试吗。
心中虽有疑惑,江尘还是先将人领进堂屋坐定。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王大人稍待,我去备茶。”
王潜刚要坐下,又站起身来:“不……”
可江尘已经走了出去,包宪成立刻跟上。
王潜这才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只得再次坐下。
走出门外,江尘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包宪成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堂中、神色局促的王潜。
“我按里正的吩咐,去郡城查探了这王潜的底细。”
“他是郡城的都水官,可一直被同僚排挤,日子过得极为窘迫,俸禄好像都停发许久了。”
“另外,家中老母有咳喘之病,一儿一女,年纪尚小,妻子都得靠给人浣洗衣物度日。”
江尘也不由讶异,都水官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比寻常小吏体面多了。
况且负责水利,油水应该不少,怎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说到这里,包宪成失笑:“他们就住在郡城西边的临河破巷,旁边有不少乞儿,我轻易就跟他搭上了话。”
“听说我想请他来三山村主持水利,他起初还不信,我抬出里正的名头,又给了他些许定金,他才信了,反倒不肯放我走,执意要跟我一同来看看。”
江尘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看来这王潜的确是快山穷水尽了啊。
不过这正合他意,这可是人才呀,在郡城不得重用,反倒为自己所用。
“不错,你歇着,我去跟他谈谈。”
说罢,提着茶壶回到堂屋。
王潜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可是江二郎当面?”
江尘放下茶壶,行了一礼:“江尘见过王大人。”
王潜赶紧扶住:“我哪里算得上大人,江里正不用多礼,快快请坐。”
江尘给他倒了茶,才在旁边坐下。
王潜将茶杯端到嘴边,又轻轻放下。
扭头问道:“那位小乞儿所说,可是真的?江里正当真要在三山村兴修水利?”
江尘点头:“我刚接任三山村里正,现在正好村中人手充足,就想修些水利,只不过手边没有可用的人,听闻大人负责郡县治水,才特意派人相请。”
得到江尘亲口证实,王潜松了口气,将放下的茶盏重新举起,一饮而尽。
喝完仍觉不过瘾,自顾自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连喝三杯之后,举起袍袖随意地擦了擦嘴。
这才问起:“不知江里正准备怎么修?”
江尘摇头:“我一窍不通,还望王大人赐教。”
一说起水利,王潜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正色道:“水利之本,无非蓄水灌溉、引水泄洪两件事。可先修主渠、旁边挖掘蓄水池,再建支沟,如此一来,旱时能引水灌田,涝时能防洪排涝。”
“此举最多不过花费这栋宅子的两成银钱,功成之日,就能造福乡里,积数十年之功德。”
江尘嘴角一抽,什么意思?觉得他这宅子建的太大了?
也难怪,一个都水官会混成这样。
不过,他请人来也只是干活的。
径直问道:“我想今年就用上这套水利,可以吗?”
王潜一拍胸脯:“放心,我刚进来时已经看过村中地形。”
“这般小村,若能抽调八十名劳役,挖渠开沟、搭建支脉,最多一月就能完工。”
“若是人数再少,时日恐怕就要久些了。”
可这时,他又犹豫起来:“只是今年天时干旱,即便建了也来不及蓄水,恐怕要等到明年才能发挥作用。”
他生怕江尘打消兴修水利的念头,又赶忙加了一句:“就算今年用不上,明年也能用,兴修水利本来就是长久之计,不能急在一时。”
江尘却摇头道:“暂时不建蓄水池,我今年要分水泄洪。”
王潜一愣,失声问道:“什么?分水泄洪?!”
说罢他下意识看向堂外。
灼热的日光洒在庭院中,直晃得人眼晕。
外面听不到半声鸟雀啼鸣,唯有蝉鸣聒噪不止。
这明摆着又是大旱将至的光景。
这时候不修蓄水,反倒要分水泄洪。
这颇有威名的江二郎,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吧?
江尘点头:“正是,不知王大人可有办法?”
王潜表情犹疑:“江里正,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若是今年就能用上?除去每日工钱之外,我另有五十两银子送上。”
王潜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当场就要拍板应下。
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扭头看向江尘。
“江里正分水不是为了泄洪,而是为了夺水浇灌自家田地!”
江尘哑然失笑,没想到王潜竟然想到这里去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也没解释,反问了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潜表情挣扎,最终起身,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粒碎银子,以及一把铜钱出来,放在桌上。
“若是如此,那我无能为力。”
“那小兄弟给的钱,我给老母抓药用了些,其他的都在这里了......日后必定偿还。”
他说完,起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