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深,院子里的老槐树抽满了嫩绿的新叶。
瑾瑾和安安也像小树苗般,一天一个样。
瑾瑾已经能稳稳当当地扶着茶几走几步,虽然依旧爱蹙着小眉头,但嘴里不时蹦出的“爸”、“妈”让全家惊喜。
安安则是个粘人的小甜豆,整天“妈妈”、“抱抱”地挂在嘴边,爬得飞快,最喜欢追在哥哥屁股后面捣蛋。
这天周末,阳光正好。
江燃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闲,正试图教瑾瑾叫“爸爸”而不是总对着灯泡喊“亮”。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儿子圈在怀里,指着自己鼻子,不厌其烦:“瑾瑾,看爸爸,爸——爸——”
瑾瑾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嘴抿了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精准地戳向江燃的鼻孔:“……亮?”
“噗——”
正在旁边给安安喂苹果泥的苏软没忍住,笑出声。
江燃一脸挫败,抓住儿子作乱的小手,哭笑不得:“臭小子,你爹的鼻子是灯泡吗?还亮!”
他转头向苏软诉苦。
“媳妇儿,你儿子欺负我!”
苏软笑着把最后一口苹果泥喂进安安嘴里,拿起毛巾给小丫头擦嘴:“谁让你胡子没刮干净,阳光下可不就有点反光?”
安安吃饱喝足,扭着小身子从妈妈怀里滑下来,四肢并用地朝着哥哥和爸爸爬去,嘴里欢快地喊着:“哥!哥!抱!”
瑾瑾听到妹妹喊,注意力立刻转移,挣开爸爸的手,转身去拉妹妹,小脸严肃,仿佛在履行哥哥的职责。
两个小家伙滚作一团,咯咯的笑声洒满小院。
江燃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滩水,那点挫败感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长臂一伸,把两个宝贝蛋都捞进怀里,一边亲一下:“行吧,亮就亮!我儿子闺女说亮,那就是最亮的!”
玩闹了一阵,李慧娟出来把两个孩子抱去睡午觉。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燃凑到苏软坐的躺椅边,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消停会儿了,这小家伙,精力比我还旺盛。”
苏软任由他靠着,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有些扎手的短发:“王主编上午来电话了,敲定了预览会最后几个细节。时间就定在下周五。”
“下周五?”江燃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锐利起来,“那就是还有……十天。”
“竹韵那边最后一道工序今天下午能完吧?王师傅确认了?”
“嗯,孙师傅在最后校准袖笼的弧度,说是吃过午饭就能送来。”苏软点点头,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笔记本,“陈列方案我又微调了一下,你看这里……”
两人就着温暖的春日阳光,头碰头地讨论起来,语气认真,偶尔争论,却又默契十足。
阳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午,孙师傅果然亲自将完工的竹韵护送到了孵化园的新工作室。
当那件月白色的长外套从防尘袋中取出,轻轻悬挂在特意预留的展示架上时,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没有炫目的色彩,没有复杂的装饰。
但那流畅如水的线条,恰到好处的挺括感,以及面料本身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的、细腻如珍珠般的光泽,共同构成了一种无声却强大的气场。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清冷、孤高,却仿佛蕴藏着能破开一切阻滞的力量。
“就是这个感觉。”
苏软站在几步之外,仔细端详着,轻声自语。
几个月来反复琢磨修改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江燃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不懂那么多设计上的道道,但他看得懂这件衣服传递出的那份“劲儿”,那和他媳妇儿骨子里的坚韧、和他想为“重塑”闯出的那份天地,如出一辙。
“太好了,苏老板。”孙师傅推了推老花镜,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道弧线,最后归拔了三次,总算达到你说的那种柔中带刚。”
“辛苦您了,孙师傅。”苏软由衷感谢。
“辛苦啥,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是手艺人的福气。”孙师傅摆摆手,又对江燃说,“江老板,场地这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尽管吩咐。”
“老王他们也在赶制其他几件展示品的最后调整。”
预览会的筹备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新工作室里日夜灯火通明。
苏软带着豆子丫丫反复调试灯光和陈列角度,力求每一件作品都能在最佳状态下呈现。
江燃则忙着核对嘉宾名单、确认物料、与王主编那边保持紧密沟通,还要抽空回老店照看日常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两人又是一身疲惫地回到家。
孩子们已经睡了,堂屋里留着灯和温在灶上的饭菜。
胡乱吃了点,洗漱完躺下,苏软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江燃侧过身,大手覆上她的腰,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累坏了吧?”他声音低哑,“明天最后一遍彩排,完了就差不多了。你再坚持一下。”
“嗯。”苏软闭着眼,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热力和恰到好处的按揉,舒服得几乎叹息,“你也一样。这几天,全靠你里外张罗。”
“这有啥。”江燃手下不停,语气理所当然,“你负责把东西做到最好,我负责让最好的东西被更多人看到。咱们分工明确。”
他揉了一会儿,手慢慢上移,改为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倦极的猫。
“等这事儿完了,说什么也得歇两天。带瑾瑾安安去公园划船,再给你好好炖个汤补补。”
他的规划简单质朴,却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
苏软在他有节奏的轻抚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燃停下动作,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她沉静的睡颜,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媳妇儿。”他低声说,将她更安稳地圈进臂弯,“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