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枣缩了缩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但很快又强撑着抬起头,嘴硬道:“妾身可没有暗讽圣上得病,妾身是···关心圣上的龙体。”
她说着,还特意加重了“关心”两个字。
“圣上居然能这么耐热,妾身担心圣上,圣上居然还怪罪妾身,妾身···妾身冤枉。”
她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
“天大的冤枉。”
那副又怂又胆大的样子,配上她那双写满委屈的眼睛,让闻治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松动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试图颠倒黑白又底气不足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眼中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与愉悦。
“你个小糊涂蛋。”
他笑够了,伸手点了点尚枣的额头。
“真是牙尖嘴利,又娇气又胆大,也就朕惯着你,换成别人早把你治罪了。”
尚枣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她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让您是圣上呢!圣上是明君,最是宽宏大量,怎么可能跟我这小小女子计较。”
这话说得巧妙,既奉承了闻治,又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闻治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你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也不看看几点了,赶紧睡觉。再打扰朕睡觉,小心朕罚你。”
“哦,妾身这就睡。”
尚枣乖乖应声,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闻治也躺了下来,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气氛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不再紧绷的身体状态。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通过这样看似任性实则精心的互动,她让闻治在她面前放松了下来。
那些属于帝王的威严与戒备,在刚才那一番插科打诨中暂时褪去了。
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会笑、会热、会与她斗嘴的普通男人。
这正是尚枣想要的。
她要在闻治心中,一点点建立起这样一个形象。
不是那些谄媚讨好的妃嫔,也不是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女,而是一个鲜活、真实、能让他放下防备的人。
她要让他习惯与她相处时的轻松,习惯在她面前卸下那些沉重的面具。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他心中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一个不同于其他妃嫔的位置。
一个···也许能让她实现某些目的的位置。
门外,福德公公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当听到圣上的笑声时,他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圣上了,知道这些年来,能让圣上真正开心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王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毯子和垫子递给福德公公。
福德接过来,在门外不远处铺好,然后对王阳招了招手。
王阳连忙凑过去,躬身听训。
“今日圣上来偏院的事情要保密。”
福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样对你家常在最好。可懂?”
王阳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明白要保密,却不明白为什么保密对常在最好。
福德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困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低声解释,“你家常在根基太浅,不宜过早暴露。再等等吧,等时候到了,该有的自然会有。”
王阳这回明白了,连忙对福德公公道谢,而后乖乖退到一边,代替福德守在门外。
他知道,这是福德公公在提点他,也是在提点他家主子。
屋内,尚枣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能感觉到闻治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知道他应该是睡着了。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在心中盘算着。
天将亮未亮时,闻治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尚枣安静的睡颜。
她侧躺着,面朝他这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柔而平稳。
闻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趁着清晨宫人还未起身,趁着天色还未大亮。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不能让人知道他昨夜从夏迎那里出来后,来了尚枣这里。
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夏家的脸面,也是为了保护尚枣。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尚枣。
床榻因为他起身而微微晃动,尚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或者说,她佯装没有醒来。
其实在闻治清醒的那一刻,尚枣就已经醒了。
但她没有起来,一是因为她确实有睡懒觉的习惯,前世作为夏挽时就是如此。
二是因为她不想伺候闻治穿衣离开。
男人这种东西就不能惯着,这是她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你越是对他百依百顺,他就越觉得理所当然。
只有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让他习惯你的行事方式,才不会因为某一次没有做到而引起他的不满。
所以她闭着眼睛,继续“睡”得很沉。
她能听到闻治穿衣的声音,能听到他轻轻推开门的声响,能听到他与福德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知道闻治走了,知道这个夜晚结束了。
但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继续躺着,在心中回味着昨夜的一切。
昨天的该讨的巧已经讨完了,该建立的形象也已经初步建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细水长流,慢慢来。
毕竟,圣上能越过夏贵人,深夜来到她这偏院,就已经是很大一个进步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尚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空了一半的床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门外的王阳,看着圣上在福德公公的陪同下悄然离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知道,他伺候的这位主子,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