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尚枣叩见圣上,万岁万万岁。”
她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起来吧。”
闻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过来。”
尚枣依言起身,缓步走到御案前。
闻治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闻治轻轻一拉,她便跌坐到他腿上,被他揽入怀中。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乖顺地依偎着。
“怎么来乾正殿了?”
闻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可是有事?”
尚枣摇摇头,声音软软的。
“永夏姑姑不小心掉湖里了,所以妾身得了些时间,就出来逛逛,不知不觉就逛过来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闻治岂会听不出?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不小心?”
尚枣尴尬一笑,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坦白。
“妾身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委屈。
“永夏姑姑天天跟着妾身,寸步不离,还逼着妾身喝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妾身真的受不住了么···”
她说得可怜,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闻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怜惜。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宠溺。
“你呀,淘气。”
尚枣趁机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圣上要替妾身做主。”
“这件事朕知道了。”
闻治拍拍她的手。
“放心吧,朕会安排。”
“谢谢圣上!”
尚枣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纯真,让闻治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
“圣上,太子殿下来了。”
尚枣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从闻治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裙。
闻治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儿臣叩见父皇。”
太子瑾玄迈着小步子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穿着杏黄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小脸上带着属于孩童的稚气,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行礼完毕,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尚枣身上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见过尚娘娘!”
“太子殿下安好。”
尚枣屈膝回礼,趁闻治不注意,悄悄朝瑾玄眨了眨眼。
瑾玄立刻会意,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小太子。
闻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尚枣,又看看瑾玄,心中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超乎寻常的默契。
尚枣对太子的态度,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带着刻意的讨好或疏离,反而自然得像是···像是认识很久了。
而太子对尚枣,似乎也格外亲近。
“今日的功课如何?”
闻治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考教太子。
瑾玄恭敬地回话,将太傅今日讲授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又背诵了一篇《论语》。
他答得流利,条理清晰,可见平日确实用功。
但闻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儿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嗯,尚可。”
闻治听完,没有过多评价,只淡淡道,“回去再温习一遍,明日太傅要考校。”
“是,儿臣告退。”
瑾玄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那小小的背影,竟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欢快。
闻治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沉吟片刻,对福德公公使了个眼色。
福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尚枣见太子离开,也连忙向闻治行礼告退。
闻治没有挽留,只是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深思更浓了。
出了乾正殿,尚枣快步朝上次遇见太子的小竹林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一个食盒,正在竹林边张望。
“太子殿下!”尚枣轻声唤道。
瑾玄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头,看见尚枣,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提着食盒小跑过来,尚枣连忙摆手。
“别跑别跑,小心一身汗。”
可瑾玄还是跑了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尚枣心中一软,掏出帕子,轻轻为他擦拭额头。
那动作自然又温柔,瑾玄仰着小脸,任由她擦,眼中满是依恋。
“尚娘娘,你怎么来了?”
瑾玄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太后派了一名姑姑来照顾妾身,静清殿就不太方便了。”
尚枣收起帕子,柔声解释。
“这有几天没见,知道太子一定想念小黑了,特意带他来见见太子。”
瑾玄闻言,眼睛更亮了。
他从春暖怀里小心地抱过小黑,仔细打量着。
小黑似乎也认出了这个小主人,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它长大了。”
瑾玄轻轻抚摸着小黑的背,眼中满是欣慰。
这几日他其实一直惦记着这只小猫,怕尚枣照顾不好,怕它受委屈。
如今亲眼看到小黑被养得油光水滑,活泼健康,心中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逗弄了一会儿小猫,瑾玄忽然抬起头,看着尚枣,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尚娘娘,宫里都说你有了身孕,你是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么?”
这话问得直接,尚枣心中一震。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
这孩子虽然小,却已经懂得了后宫的那些事,懂得了“弟弟妹妹”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蹲下身,与瑾玄平视,让春暖将小黑抱走,然后拉着太子走到一旁回廊的阴凉处。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说话也方便些。
“太子不用担心。”
尚枣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无论妾身有没有孩子,都不会超越妾身对于太子的喜欢。”
她说得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在这深宫中,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云山雾罩,可她对瑾玄,却选择了最坦诚的方式。
瑾玄听了这话,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是拨云见日,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他不在乎这话是真是假,他只在乎有人愿意这样直白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尚娘娘。”
瑾玄害羞地低下头,小脸更红了。
“瑾玄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尚枣心中最柔软的那处。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强忍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瑾玄的小脸,声音有些哽咽。
“殿下喜欢妾身,妾身···很开心。”
她的儿子喜欢她。
哪怕她换了一副皮囊,换了身份,甚至换了名字,她的儿子依旧喜欢她。
这种跨越了生死与身份的感情,让她既欣慰又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