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砂纸磨过皮肤,沙沙的,痒痒的,但不难受。
叶展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李雪君,银白色的骑装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把出鞘的刀。
再后面是几十个骑兵,清一色的黑甲,刀在腰间,枪在手里,马蹄踏在官道上,嗒嗒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飘着。
他们在凉州一带转了两个多月。
走了武威,走了张掖,走了酒泉,走了敦煌。
看了市场,看了货栈,看了商铺,看了那些冷冷清清的街道,看了那些关着门板的铺面,看了那些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李雪君骑在马上,眼睛四处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数街道上的铺子,又像是在丈量这座城的深浅。
她看到了很多空铺子,很多关门歇业的商家,很多堆积如山的货物卖不出去。
她也看到了很多等着机会的商人,很多手里有货没处卖的手艺人,很多想买东西却买不到的百姓。
“叶督主,这边的生意不好做。”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点了点头。
“不好做,才好做。”
“好做的地方,咱们也不好插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李雪君的心上。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说得对。好做的地方,早被人占满了。”
“不好做的地方,才是咱们的机会。”
她勒住马,在路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拍了拍。
她的眼睛很亮,底下藏着是兴奋、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在凉州城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子菜。
酒是当地的青稞酒,倒在杯子里浑浊不清。
李雪君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又喝了一口。
她的眉头松开了,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喝了一口。
“叶督主,楚州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运到凉州来,再从凉州运到西域去。”
“西域的香料、宝石、药材、良马,可以运到凉州来,再从凉州运到楚州去。”
“一出一进,利润肯定会翻好几倍。”
她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叶展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直皱眉。
“郡主说得对。凉州是咽喉,是枢纽,是东西方货物的集散地。”
“谁掌握了凉州,谁就掌握了丝绸之路的命脉。”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像是在开会。
李雪君听后却是很开心,因为对方月认真,说明这事越靠谱。
二人开始边吃边聊,然后开始返程。
这次西凉之行,解开了李雪君心中的很多疑问。
看到一家又一假东兴分号在这边扎根。
让她看到了叶展颜的决心和志向。
所以,李雪君决定跟着对方好好折腾一翻。
回城的路走的很快,二人随之在长安城外分道扬镳。
李雪君还得去一趟京城。
她要代表楚州跟内阁谈判,要代表宗室跟周淮安周旋,要代表太后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
她的马车停在官道边上,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
她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叶展颜,看了很久。
“叶展颜,本宫走了。”
“楚州的事,你放心。”
“京城的事,本宫会办好。”
“如果你想我了,就来襄阳找我!”
“一定要来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充满了恋恋不舍。
叶展颜闻言笑了笑说。
“一定。”
李雪君听后也笑了,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在官道上,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飘着,慢慢变轻、变小。
叶展颜骑在马上,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微微一笑。
“回长安。”
说完,他勒马转身,带着几个番子往城内兴趣。
一阵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叶展颜策马走在最前面,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了三条美吉,想起那个在扶桑的夜晚,想起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的脸很白,声音很轻,嘴很紧……
不能想了,想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要对付的人是武田,不是他老婆!
可不敢搞错对手,不然容易麻痹大意的!
于是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官道,再次加速向前。
转眼功夫,长安就到了。
叶展颜没有回东厂,没有去见武田信炫,他直接去了行宫。
关于扶桑和楚州的事情,他还得去跟太后合计合计。
等他进宫的时候,太后武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孩子在她旁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
太后看着孩子,嘴角挂着幸福的笑,眼里满是慈爱和宠溺。
孩子已经被她赐了名,叫做李俊,小名宝儿。
因为,这可是她的心肝小宝贝。
看见叶展颜进来,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松开了。
“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太后,奴才回来了。”
武懿看着他,看了几息。
“凉州怎么样?李雪君走了?”
叶展颜直起身。
“凉州商机很多,郡主已经去京城了。”
太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京城?她去京城干什么?”
叶展颜把李雪君去京城谈判的事说了一遍,把武田信炫来长安的事也说了。
武懿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又深又沉。
然后她站起来,把孩子抱起来,交给旁边的奶娘,奶娘接过孩子,退了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楚州的事情,哀家不太担心,雪君那丫头是有主见的人。”
“先说武田吧,扶桑的事,你想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非常严肃。
因为只要谈起国事,她就变得特别认真。
叶展颜看着她,想了想才开口回道。
“武田信炫在扶桑势力不小,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
“他投靠咱们,扶桑的局势就能稳住。”
“他不投靠咱们,扶桑的局势就会继续乱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奴才觉得,还是该跟他谈谈。”
“毕竟,咱们在扶桑还需要一个代言人。”
武懿走回椅子旁边,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谈可以。但不能急。”
“他等了你十几天,你再晾他几天。让他知道,谁求谁。”
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奴才明白。”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叶展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太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慢,很轻,很宠溺。
“瘦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叶展颜没说话。
武懿捧着他俊俏的脸,眼里闪烁着火热的光。
“这几天你就别回去了,留下来,哀家帮你好好补补身子!”
“你不在这些时间,日子着实太无趣了……”
说着,她转身冲青鸾说。
“去准备准备,服侍叶公公沐浴!”
“哀家先去寝殿等着你,乖!”
说完,她还轻轻亲了叶展颜一口。
这个时候,叶展颜腿又不自觉发软了!
靠,你这哪里是想帮自己补补身子呀?
你这纯粹是想榨干老子最后一点精力啊!
妈的,老子刚长途跋涉回来,连一晚都不让人歇吗?
这简直就是职场霸凌!
叶展颜在心里吐槽的厉害,但面上却只能恭敬回了声是。
没办法,只能让武田再等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