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这小子有本事,也信这光环够亮。
“什么?!制毒厂?!”
刘建明刚听前半截,脸色已黑如锅底——你听听这叫人话?
插手别人案子,不是抢功就是找死,搞不好直接被拖去靶场练枪!
可“制毒厂”三字一出口,他脑子“嗡”地一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可是制毒厂啊!
他在毒品科蹲了整整两年,早年又跟韩琛搭档查过不少案子,香江黑白两道的白粉路数,他闭着眼都能画出脉络。
香江所有白面,要么从泰国运来,要么绕道金三角,零星几批走南美,可无一例外——全是进口货。
本地从未产过一克!为啥?没人说得清,反正就是没有。
他甚至能报出去年各社团报关单上的精确吨数。
可自鸦片战争起,香江这口白面生意已熬过百多年,愣是没人敢在眼皮底下建厂!
一来气候湿热,提纯难控;二来门槛太高,缺一个环节都得炸炉。
本地造,成本或能压下来,可风险却翻着倍往上蹿——稍有闪失,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几十年来,人人只做“搬运工”,谁敢当“老板”?
可现在,居然真有人干成了。
这事儿太烫手,也太扎眼!
杜亦天?没听过。
香江社团林立,坐馆多如牛毛,能叫上名号的也就那么几个狠角色。
进兴社?更是闻所未闻,八成是个夹缝里讨饭吃的小帮派。
偏偏就是这么个无名小卒、这么个籍籍无名的社团,悄无声息建起了香江头一家制毒厂。
说实在的,刘建明第一反应是——这洋鬼子怕不是在放烟雾弹,拿他寻开心?
“嘿嘿嘿……不错,你们警队早就在杜亦天身边埋了钉子,眼下那颗钉子正飞速往上爬,怕是再过几天就要进核心圈了——你这步棋,可得抢在人家站稳脚跟前落子啊。”
陈天东又是一阵阴冷短促的笑,尾音像刀片刮过玻璃。
天养浩刚传来的消息:杜亦天虽还没带laughing踏进工厂一步,但这阵子laughing几乎寸步不离他左右。
十有八九,是laughing对江世孝那场狠准稳的反制,让杜亦天盯上了这颗新苗。
以laughing那副机敏劲儿,进厂只是时间问题。
“……说得倒轻巧。”
刘建明压下心头翻涌,语气冷了下来。
这消息确实烫手——他如今已是高级督查,二十五岁坐到这个位置,已撞上警界天花板。
高层再赏识他,也不会破例让他三十岁前、未婚状态下升任总督查。
这是铁律,香江警队百年来从未有人越雷池半步。
警队也讲资历,拜的是关二爷,守的是规矩,只是没社团那般僵硬罢了。
可若能插手此案——香江开埠以来头一宗成规模制毒工厂案——说不定真能把他从“最年轻高级督查”,直接推上“最年轻总督查”的宝座。
单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指尖发烫。
放眼全港,多少本领过硬的悍将?
至今最高也就卡在高级督查这道坎上。
前年亲手擒下朱涛的中环王牌陈家驹,现在仍是个督查。
论战功,早够格升职;可这人办案如拆楼,抓个扒手都能搅得中环瘫痪两小时,连环追尾、喇叭齐鸣,场面堪比地震预警。
还有中环重案组头号利刃袁浩云,本事不输陈家驹,号称“首席杀手”。
可惜最近休假养性,才刚回岗重掌高级督查印信。
但刘建明心里清楚:袁浩云被撸回督查,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些人胆气足、手腕硬,可闯祸的本事,和破案的本事一样扎眼。
陈家驹、袁浩云,屡破大案,年纪不小、履历厚实,却始终在督查与高级督查之间打转。
西九龙的李鹰更绝——破案如神,嘴却像开了刃的锯子,把上司得罪了个遍。干了二十多年,还是老警长一枚。
所以,从高级督查到总督查,表面只差一级,实则横跨一道深沟。
他刘建明虽无显赫家世,父母亲戚里没一个穿将星制服的,但入行这些年,上头不少大佬都暗中点过头、递过话——这难道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既不像陈家驹那样莽撞失分,也不似袁浩云锋芒外露,更不学李鹰口无遮拦。
他缺的,从来就只是那一纸足够耀眼的履历。
这次若真能切进案子,功劳摆在那里,再由几位靠山略加提点,三十岁前披上总督查肩章,恐怕真不是梦……
可转念一想——人家盯这条线盯了多久?
熬了多少夜?
费了多少心?
你突然横插一脚,分明是来摘桃子的。
两边脸上都不好看,碰上脾气爆的,背地里给你来一记冷枪,也不是没可能。
跨部门抢案,哪有那么容易。
“嘿嘿嘿,刘警官,别低估自己啊——我信你,能成。等你捷报。”
陈天东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只剩忙音。
“喂?喂!?”
“扑街!混账东西……”
刘建明话还没出口,听筒里已一片死寂。
他盯着手机屏幕,默记下号码,收进衣袋。
桌上摊开的笔记,他一眼也没再看,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进椅背,目光直直投向天花板。
哪怕抛开那人所托,单为这案子本身,他也已按捺不住。
谁又能真正抗拒“香江史上最年轻总督查”这顶金冠的灼热光芒?
片刻沉思后,他手指翻飞敲击键盘,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不多时,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内部卷宗。
他低头扫过纸面,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抄起红笔,刷刷圈出关键处。
当目光扫到末页那一串庞大数字时,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文件,大步朝走廊尽头那间最大办公室走去。
叩、叩、叩。
“进来。”
“Sir!”
刘建明推门进办公室,立正敬礼。
“建明啊,有事?”
毒品调查科高级警司杨志荣放下听筒,抬眼一笑,神情宽厚。
眼前这位华人派最年轻的骨干,是他亲手从警校挑出来的苗子,也是他力排众议塞进调查科的得意门生。他对刘建明,向来是三分器重、七分期许。
刘建明能在短短几年内从见习督察跃升至高级督查,表面看是韩琛那边不断“喂料”,实则杨志荣在背后替他硬扛了多少回——警务处高层常年被洋人攥着晋升闸门,为争一个名额,他不知多少次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单是李文兵他爸那扇门,就敲得鞋底都快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