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室内的星能浓度被苏世奇运转功法强行抽拢到身周一尺之内,形成了层层肉眼可见的灰金色光茧。黑色石板平放在他膝头,表面符号沉寂如墨,偶有微光掠过却不再躁动。他闭目运转万化熔炉,将前几轮战斗中吸纳的异种能量彻底炼化,转化成稳定的混沌星能回补神宫。
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感觉体内的四道道韵趋于平稳。虚空道韵在与空蝉一战后明显活跃了许多,如同种子破土后的嫩芽开始舒展叶片。他反复回味着空间阵图的结构逻辑,将其中的关键节点分布规律与石板上的符文互相印证,两者在某些底层架构上确实存在共通之处。
休息时间所剩不多,他推开静修室的门。走廊中已经有不少选手在朝角斗场方向走去,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或兴奋。第六轮剩下的三十二人中,每一个都是真正有实力的对手,淘汰赛的残酷从这一轮起将越发明显。
林烨恰好从隔壁出来,朝他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走向等候区时,庞博已经从淘汰区跑过来汇合,手里捏着一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预测名单,胖脸上满是八卦的光芒。
老苏老林,你们赶紧看看第六轮对手是谁。庞博压低声音把名单凑过来,我托人打探了一下,剩下的三十二个人,有一半来自中央星域大族嫡系,剩下的也都是各方区域的天才选手。你这轮要是再碰到圣族或者灵能族的顶级战力,那可真就是场硬仗。
苏世奇扫了眼名单,正好光幕上第六轮对阵同步刷新。他的名字旁边写着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名字:苏世奇——对——玄策(编号:星陨-0015)。
玄策?庞博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圣族的,但不在玄昊那个直系体系里,是分支。据说擅长一种叫法则束缚的秘术,很少有人能扛过前三次束缚。战力预测排名第九。
苏世奇把名字记下,目光扫向等候区。人群中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整理着袖口的圣纹,面容平淡无奇,但周身环绕着一层极其稀薄的、如同水波纹般不断收缩扩大的微光。那微光的波动频率与寻常能量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震荡。
林烨的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法则束缚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它是一种很接近法则层面的限制手段。跟空蝉的空间凝滞不同,空蝉是空间法则,他是更宽泛的干涉。防御起来更难。
苏世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始琢磨应对策略。
上场时间到了。苏世奇踏上擂台时,玄策已经在对面站定。两人相距约莫十五丈,玄策平平无奇的外表下透出的气息沉静而稳定,像一口深井。他抬手朝苏世奇做了个简单的请的手势,没有多余的客套。
仲裁官宣布开始的那刹那,苏世奇感觉自己周围的世界变了样。
不是空间被凝滞,也不是重力被加重,而是种更微妙的变化——他体内的星能运转仿佛被套上了层隐形的滤网,原本通畅的经脉中出现了细微的迟滞。四肢移动的幅度被压缩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无形的阻力,像是空气本身对他产生了抗拒。
法则束缚。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制,而是规则层面的干涉。这方寸之地中,某种更高阶的法则正在生效——玄策通过秘术短暂地覆盖了这块擂台的基础规则,使苏世奇的一切行动都要额外付出代价。
苏世奇尝试抬起右臂,比平时多用了近四成的力道才举到胸前。他调动混沌星能试图冲破束缚,但混沌之力在接触到那层法则干扰时被掉了很大一部分,效果大打折扣。
他的束缚不是一层单纯的屏障,是覆盖整片区域的法则重写。苏世奇快速判断,单纯用力量冲击无效,必须找到法则本身的漏洞才能破开。
玄策并不急于进攻,他站在原地维持着双手的结印姿态,那层波纹状的微光从他体内持续扩散。他的策略很明显——以法则束缚持续削弱苏世奇的一切行动力,等到对方消耗到极限后再出手收割。
苏世奇深吸一口气,没有急于硬冲。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内收回,开始以万化熔炉的解析能力去周围那层法则束缚的结构。混沌之力无法直接冲破它,但万化熔炉的本质是解析和转化,可以用来那层干涉的运作方式。
法则束缚并非完美无瑕。任何覆盖整片区域的法则覆盖,都必须依托于施法者自身的能量持续输出,能量在传导过程中会有细微的波动,波动的间隙就是束缚最薄弱的位置。苏世奇将神念铺开,如同一张薄纱贴在那层法则波纹的表面上,细细感受它的收缩与舒张节律。
玄策似乎察觉到他在解析束缚结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加快了结印的频率,法则束缚的密度随之提升了一个等级,波动间隙被压缩得更小了。
但苏世奇在连续数轮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个规律——玄策每次结印变化的时候,束缚覆盖的完整性会短暂下降,如同一个人在换气时胸口的起伏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那停顿极短,可能只有一两息,但对于擅长《星微步》的苏世奇来说,一两息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混沌星能在经脉中压缩到极致,表面上看起来他依旧被束缚压制着,动作缓慢费力,但内部已经蓄满了爆发力。等到玄策下一次结印变化的瞬间,苏世奇猛然催动《星微步》!那层法则束缚在换印间隙中出现了短暂的薄弱区,他的身形如同一根被压紧后突然释放的弹簧,猛地向前窜出数丈!
玄策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捕捉到了结印的间隙,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苏世奇已经欺近到五丈之内,右掌凝聚混沌星漩,没有硬冲束缚面,而是以掌缘切入那层法则波纹最稀薄的位置,如同一把刀顺着一匹布的织缝滑入。
星漩钻入束缚内层的瞬间,苏世奇将万化熔炉的吞噬之力沿着掌缘泵出,反向吞噬束缚内部的法则能量——不是正面冲击,而是像抽丝剥茧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噬。那层规则束缚在内部被蚕食出了微小的空缺,虽然没有彻底崩溃,但玄策的结印节奏被打乱了。
玄策脸色微变。他连续三次试图修复被啃噬的缺口,但苏世奇的动作越来越快,《星微步》在束缚间隙中穿梭的频率越来越密集。玄策被迫将大量精力用于维持法则束缚的完整性,无暇发动攻势。
两人之间的交锋变成了一场奇特的拉锯战——苏世奇在束缚的间隙中反复穿插,每一次都带走一小块法则能量;玄策则不断修补缺口,维持压制的完整性。谁能在这种消耗中撑到最后,谁就能掌握主动。
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玄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法则束缚的覆盖范围在缓慢地收缩,从整片擂台区域逐渐缩回身周半径十丈、八丈、六丈。苏世奇从中感受到对方的能量储备正在接近临界点。
最后一次穿插中,苏世奇捕捉到了玄策结印手型中出现的一个明显迟滞。他没有再退,而是顺着这个迟滞直入玄策身前三尺之内,混沌星陨指凝聚于指尖,直点对方结印的中心——那是束缚法则的汇聚点,也是它的命门。
嗤——
指力触到结印中心的瞬间,整层法则束缚如同被戳破了气泡,发出一声轻微的漏气般的响动,随即迅速瓦解消散。玄策的双臂被反震力弹开,后撤了两步,面色泛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颤的手指,沉默了两息,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认可:你找到了我的结印间隙。三十二个人里能这么快破解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收手,朝苏世奇微微侧首:我认输。
苏世奇收指后退,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一轮比前几轮都要累,对手那种法则层面的压制让他几乎全程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如果不是万化熔炉的解析能力捕捉到了换印间隙,他可能会被慢慢消耗到力竭。
【击败玄策(圣族分支,神宫巅峰)。获得登天擂积分累计:+400。】
【万化熔炉对规则类干涉的解析能力获得实战验证,后续对抗同类能力时效率提升。】
【来自观众席——对新晋黑马连续破关的密集议论,合计怨念值+780】
【来自贵宾席某处——一道平静的、不带敌意的注视,来源方向与圣族高台重合,疑似首次确认目标+20】
苏世奇走下擂台时,林烨正在准备上场。他朝苏世奇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跃上擂台,黑色直刀出鞘的刹那,刀光如月。他的对手是一名神械族的高阶个体,战斗方式与枢机类似但更重火力,连续多轮能量炮轰被林烨以刀锋切割偏移。最终林烨以一刀破开对方能量核心外壳,迫使对手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前认输。
第六轮结束后,三十二人缩减至十六人。苏世奇和林烨都在列。
庞博在旁边欢呼雀跃,仿佛晋级的是他自己:十六强!老苏老林你们双双进十六强!胖爷回去能吹一辈子了!
苏世奇笑了笑,目光落向光幕上即将出现的第七轮对阵。十六进八,离最后十席的门槛只差两步了。
但他心里想的不只是擂台。炎弘的三天期限已过一天,那枚暗红空壳晶石还安静地躺在他腰间。炎族的答复、节点的位置、以及那个暗中重建节点的人——每一条线索都等着他去解开。
先把擂台打完。他收回目光,朝林烨和庞博走去,剩下的场次,一场一场来。
暗金色的走廊尽头,角斗场外的天枢大世界天空渐渐转入黄昏色调。登天擂的战鼓还在继续敲响,而苏世奇的名字,正在越来越多的人口中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