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门星港午间档的市集层比清晨更加稠密。刚抵达的几班长途货船在泊位区卸货后,商队成员带着新鲜到港的物资涌入市集通道,将本就拥挤的人流又推高了一层。苏世奇选择在此时段穿行,主动接触的频率比前几日更高,每次开口的切入也更精准。他在北段的一处材料摊前停下来,摊主正在向一位穿着制式轻甲的中年修士推销一批标注为旧墟带原产的晶石粉末,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近一倍。苏世奇在旁边听完报价后说了一句:旧墟带产的不等于高纯度,你这批粉末的杂质含量比标准品多了近三成,按这个标价卖出去,回头客户拿去测试的时候问题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退款加运费反而更亏。
摊主的面部肌肉在短暂的时间内连续变换了几种不同的紧张状态。中年修士听完后将粉末罐放回了台面上,摊主试图挽回但语气已经明显失去了底气。中年修士离开后,苏世奇从摊位前走开时系统记录的数值从那个方向稳定地涌了过来,其中摊主的部分占了绝大部分。
【来自摊主(被精准切中定价软肋的挫败和懊恼)+100】
他继续向交易场方向移动,途中经过一处正在打包货物的卸货区时,一位蹲在货箱旁的粗壮汉子叫住了他:你是昨天展台上说那件框架氧化层不对的那个人吧?苏世奇停下来说是。粗壮汉子拍了拍手站起来,从货箱中取出一块手帕包着的小件东西递过来:你看看这个。前天我从旧墟带那条新露出来的深谷方向收的,跟展台上那件框架的边缘纹路有点像,但我拿不准年代。
苏世奇接过手帕打开,里面包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金属片,边缘的沟槽走向与骨状物表面的纹路高度一致,但金属片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附着物,在光线下呈现为浅灰色的半透明膜状。他用指腹轻触了附着物的表面,触感与石材残片表面的自然沉积层接近,但质地更细腻,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静置或更稳定的环境条件。
这件是真的。表面附着物是长时间静置在封闭空间中形成的沉积层,与加速氧化处理留下的痕迹不同。苏世奇将金属片用手帕包好递回去,粗壮汉子的表情比他预期中更沉静——对方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或意外,像是对这件物品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只需要再确认一次。
【来自粗壮汉子(对自身判断得到验证的轻微释然)+15】
午后的穿行节奏比上午略慢。怨念值的余额在午后过半时已经逼近了四万八千,苏世奇在交易场北端的信息交换角前停下了最后一次停留,看着墙上新增的几张告示——其中有一张用的纸张颜色与周围的旧纸不同,边缘裁切整齐,写着一行字:关于旧墟带与西寂灭乱流区之间区域的历史功能,已知信息如需补充,可至中层泊位c7通道末端面谈。落款处没有任何名称或标识。
苏世奇看了那张告示两遍,记下了c7通道的位置,然后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先返回了住宿区。在桌边坐下后他运转了一轮循环让身体回到静息状态,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余额已经跨过了四万九千,距离五万的触发门槛只差最后一点。他没有外出补齐,而是在房中继续运转着循环,等那个缺口在被动积累中自行填满。
黄昏时分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缓慢攀升到了五万整。苏世奇在数值达到的瞬间选择了触发深源命轮。面板中央展开了与上一次相同形态的细长光柱,字符流在柱体内部滚动了一段比上次更长的距离,速度时快时慢,最终停定后凝成了一枚比上次稍大的半透明晶片悬浮在面板上。
晶片表面的刻字比上次多了一行:纪元终末·寂灭起源简录(续)——关于上古文明与彼界初期接触及状态转变的记录。
他将晶片取出握在掌心,神念沉入其中。信息以断续的档案片段形式呈现,比上次的文本更加零散,像是原始记录经过长时间传递后出现了部分丢失。
第一段信息描述了上古文明与彼界接触的起始方式——上古文明在探索空间结构深层时发现了彼界的存在,将其识别为高维度能量界面,并据此建立了通信链路进行信息交换。初期数百年间双方的交流以数据互换为主,彼界提供空间结构稳定的理论知识,上古文明则反馈其实践效果和修正参数。
第二段信息的字体出现了轻微的变形,像是书写者的手部状态发生了变化。这段描述了彼界在获得足够的实践反馈后开始调整通信协议的内容格式——将数据包的头部压缩量逐步增大,为后续嵌入更多非数据成分预留了空间。上古文明的技术团队在早期阶段并未察觉这种渐进式的格式调整。
第三段信息缺失了约三分之一的内容,剩余部分提到了嵌入物被识别出来的时间点以及当时已经造成的空间结构变形程度。嵌入物就是后来被称为寂灭能量的那种异种属性,它通过通信链路被持续注入节点网络的空间结构中,在数百年间积累了可观的总量。
第四段信息更加碎片化,描述了上古文明内部在识别出嵌入物后产生的分裂——一派主张彻底切断所有链路并封闭接触端口,另一派则认为可以通过修改通信协议来逆转注入过程并提取已积累的异种能量。后一派在数代时间内占据了主导地位,尝试了数种提取方案但均未能成功逆转已经发生的空间结构变形。到后期阶段,提取方案失败的累积效应使空间变形的速度开始加快,迫使主导派转向了封闭方案,但已经消耗了太多时间。
晶片末端有一段补充文字,格式与其他段落不同,像是后续添加的注释:分割后的两派中,主张封闭的一派后代自称为,主张提取的一派则逐步消失在空间变形的扩散区域中。彼界在通信链路被封闭后未能建立新的注入渠道,但其早年注入的寂灭能量已经与节点网络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形成了永久性的耦合关系。即便网络关闭,已经耦合的部分也不会完全消失,只会随时间的推移以更缓慢的速率自然衰减。
苏世奇将晶片内容完整读完后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第四段信息的后半部分解释了余音后人自称的来源——他们不是上古文明的全体后代,而是主张封闭的那一派的后代。主张提取的另一派已经在空间变形的扩散区域中消亡。这与他之前从余音高瘦身影那里获得的线索在方向上一致,对余音的身份定位有了更完整的确认。
同时,补充文字中永久性耦合的描述也让他对当前外部世界的空间状态有了更清晰的判断。闭合协议执行后西寂灭乱流区的波动在持续下降,但已经发生变形的空间结构不会立即恢复原状。外部世界观察到的变化只是注入渠道被切断后的自然衰减过程,而非结构性复原。
他将晶片收入系统空间,在窗边站了片刻。窗外的市集层此时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档的照明,通道中的行人密度相比午后有所下降但依然可观。c7通道的坐标在他的记忆中保持着清晰的位置映射,那张告示的作者是否与余音体系有关,或者属于另外的关注者群体,目前还无法仅凭一张告示上的措辞来判定。
苏世奇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走回桌前坐下,运转了一轮循环后取出了承渡的通讯晶片和深源晶片并排放置。两枚晶片中的信息在时间线上形成了前后衔接的关系——承渡的坐标指向深谷入口所在的位置,深源晶片描述了编译设施的功能定位以及与节点网络的分工关系。如果那座编译设施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完整度,那么它内部可能保存着比节点网络更加原始的通信协议版本,以及彼界在协议格式调整初期留下的原始痕迹。
窗外的市集层灯光在这段时间又暗了一个档位。苏世奇将两枚晶片收回系统空间,在椅子上靠了片刻,运转着低功率循环让脏腑系统的能量层在暗光中逐次亮起又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