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向东在一家粤菜馆订了一个包间,虽然不大,但很安静。
他到的时候,郑颖和王平章已经在了。
郑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王平章坐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坐姿端正。
他看到林向东进来,站起来,伸出手:“向东,好久不见。”
林向东握了握他的手:“平章哥,坐。”
陈娟、林岩和郑颖打着招呼,便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随着众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向东给郑颖倒了一杯茶:“郑颖阿姨,这茶不错,您尝尝。”
郑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林向东没有急着提工作的事,先聊了一些家常。
郑颖聊起自己现在的生活,说王平章在乡镇工作,自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平时没什么事,种种花,养了一只猫。
王平章在旁边偶尔接几句话,语调平缓,声音不大。
林向东放下筷子,看着王平章:“平章哥,你在哪个乡镇?”
王平章说:“青石镇,离市区六十多公里。在那边快四年了。”
林向东问:“想调回市里,找过人了?”
王平章点点头,无奈地说:“找过。找了几个人,都说现在指标紧,不好办。也去问过县里的组织部,说是要排队。”
林向东点了点头:“你学什么专业的?”
王平章回答道:“汉语言文学,在党政办写材料。”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道:“平章哥,我先帮你问问,不一定能成。但我会尽力。”
王平章愣了一下,然后举起茶杯:“向东,谢谢。”
林向东跟他碰了一下:“阿姨,平章哥,你们放心。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郑颖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眨了眨,那一点红色又退了回去:“向东,阿姨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郑颖阿姨,小时候您没少照顾我。”
林向东说道,“那些玩具和书,还给我带红烧肉,我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郑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
吃完饭,林向东一家送他们到饭店门口,看着郑颖和王平章上了出租车。
郑颖坐进车里,又摇下车窗,冲林向东挥了挥手。
林向东也挥了挥手,出租车驶入车流,汇入主路,那辆车的尾灯在前方闪烁了一会儿,然后汇入远处一片灯火之中,渐渐看不分明了。
林向东一家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车上,陈景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东哥,回去?”
林向东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
车子汇入车流,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刘建楠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向东?什么事?”
林向东说:“楠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一个朋友想从乡镇调回市里,在青石镇干了四年,想回市区。”
刘建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道:“哪个部门的?”
林向东说道:“青石镇党政办,写材料的。”
刘建楠想了一下:“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林向东说:“好。麻烦楠哥了。”
电话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座椅上。
陈景好奇地问:“东哥,这事需要找刘总吗?您打个招呼,也可以吧。”
以林向东在云海的政商关系,处理这类的事情,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找刘建楠属于是杀鸡用牛刀。
林向东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说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希望他能把握住机会,扶摇而上。”
……
王平章到单位的时候,跟往常一样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穿过走廊,在茶水间接了杯热水,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汇报材料,他翻开文件夹,拿起笔,还没落下去,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王平章?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电话里是办公室主任张建的声音,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听,好像比平时短促了一些,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快步走回来。
王平章放下笔:“好的,张主任,我马上到。”
他站起来,穿过走廊时心里还在想着那份材料的事。
到了张建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除了张建,还有组织部的两个干部。
那两个人他认识,一个姓李,一个姓孙,平时来单位考察干部时见过。
张建看到他进来,站起来:“平章,这两位同志有事找你。”
他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连称呼都变了。
以前都是叫“小王”,今天叫的是“平章”。
组织部那位姓李的干部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语气客气:“王平章同志,根据工作安排,你被调到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工作。今天下午报到,手续已经办好了。”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调令和相关材料,你签个字就行。”
王平章站在门口,他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张建急忙去捡水杯,并把水杯放在张建的办公桌上。
王平章拿起那份调令看了看。
纸上的公章是真的,抬头是真的,日期是真的。
“平章,快点签字吧。”张建急忙提醒道。
王平章反应过来,这才拿起笔,签了字,把调令还给那位干部。
那位干部接过调令,笑了笑:“不着急,你这边交接一下,下午两点前到就行。”
然后跟张建握了握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但能感觉到有人在走动,有人经过门口时脚步放慢了,有人侧过头往里面瞟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快步走过去了。
王平章把水杯端起来,只是他的手在不自然的抖动。
他站在原地,只是握了一会儿。
张建在旁边站着,像是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挤进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