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凤是在市区的公交站台遇到赵婷的。
那天她来市里送一份宣传材料的终稿,办完事后在路边等车,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超市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
她定睛一看,喊了一声:“赵婷?”
赵婷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意外的笑:“玉凤?你怎么在这儿?”
王玉凤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倒是想问呢,你跑来市区也不跟我说一声?上次见面还是过年,这都多久了。”
赵婷笑了一下:“单位忙,走不开。你呢?来办事?”
王玉凤点了点头:“送份材料。”
她看了一眼赵婷手里的东西,“你这是……走亲戚?”
赵婷说道:“刚从我姑家出来,看看她。”
她顿了一下,又问,“对了,我表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王玉凤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完又看了赵婷一眼:“赵婷,你还真能瞒我。”
赵婷被她这话弄得有些莫名:“瞒你什么?”
王玉凤说:“你表弟都调到市委组织部了,你还问我关照不关照?”
赵婷愣在原地,手里的水果袋微微晃了一下:“组织部?什么时候的事?”
王玉凤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收了笑:“你不会刚知道吧?”
赵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
王玉凤端详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是说:“那可能是你表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赵婷一脸疑惑:“他之前一直在青石镇,怎么突然就调了?”
王玉凤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去党政办办事,听他们说的,直接就调去市里了。”
她顿了顿,“我还以为是你们家有人在市里帮了忙。你表弟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后台这么硬。”
赵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家要是有这关系,他早调回来了,不会在乡镇待四年。”
她看了王玉凤一眼,“不过既然调了,那就是好事。回头我打电话问问他。”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公交车来了,王玉凤上了车,隔着车窗冲赵婷摆了摆手。
赵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驶远,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赵婷回到家,把水果和牛奶放下,没有急着收拾。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王平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王平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很低,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好。
赵婷问道:“平章,最近怎么样?”
王平章说:“还行,挺好的。”
但他的声音听着没有力气,每个字都拖得有些长。
赵婷没有马上提调动的事:“你声音听着不太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王平章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赵婷又问了几句,他说“没事”,像是把所有问题都用这个词统一打包封存了。
赵婷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觉得他像是藏着什么话。
她本来想问工作调动的事,话到嘴边,又觉得直接开口问显得突兀。
于是,赵婷便说道:“那你先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平章应了一声,挂了。
赵婷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了。
她想了想,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接得比刚才快。
“玉玲,是我。”
赵婷说道,“你最近跟平章有联系吗?”
冯玉玲问道:“怎么了?”
赵婷说道:“他刚才接电话声音不太对,我问他也说没事。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冯玉玲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分手了。”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事情。
赵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分手?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刚调回市区吗?”
冯玉玲说道:“我知道。”
赵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现在调到市委组织部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长,长到赵婷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调到组织部了?”冯玉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她努力压下去,却没能完全压住的异样。
赵婷说道:“我今天刚听说的。他还没告诉你?”
冯玉玲没有回答。
赵婷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冯玉玲说:“没什么,就是不合适。”
语气像是重复过很多次,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棱角。
赵婷还想再问什么,但冯玉玲那边似乎已经不想继续了:“姐,我在上班,先挂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均匀的空白。
……
下午,郑颖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到了陈娟家。
陈娟在门口接过东西,连说了好几遍“不用带东西”,郑颖还是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两个人坐下来,陈娟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去:“平章在新单位还适应吧?”
郑颖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喝,在手里捧了一会儿:“适应倒是适应。就是……”
她放下茶杯,像是要把茶杯放回一个更稳的位置,然后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状态不好,回来也不怎么说话,饭也吃得少。”
陈娟皱着眉问:“怎么了?”
郑颖心疼地说:“跟女朋友分手了。谈了好几年了,说分就分了。”
陈娟放下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年轻人感情的事,没办法强求。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郑颖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便起身告辞了。
陈娟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关上门。
晚上,林向东回来的时候,陈娟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从郑颖来家里说到王平章分手,一句没落。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听着,没有打断。
陈娟说完,又摇了摇头:“平章这孩子老实本分,人也踏实。我想着,给他介绍个对象。你们年轻人认识的人多,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林向东靠在沙发背上想了一下:“徐峰的有个表姐,25岁,还是单身。在药店工作,药店是她自己家的,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