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慕也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站台往前走,走到站台的尽头,铁轨还在向前延伸。但站台尽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扇小门。门板是浅灰色的,和站台的水泥地面颜色很接近,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她蹲下身,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通往一个光线柔和的空间。
阶梯不长,走了十来级就到了底。
底下是一间狭长的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漆面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房间两侧摆着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旧闹钟、停了的手表、没有指针的挂钟、一只沙漏、几只怀表,还有几个她认不出是什么的小物件。所有这些东西都安安静静地搁在架子上,像是被什么人收在这里,等着谁来看一眼。
白姵蓉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拿起一只旧怀表。表壳是银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了,但还能看见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她按了一下表冠,表盖弹开,里面的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和她在第二十七间时间市场里见过的那只闹钟一模一样。
她把怀表放回架子上,继续往里走。架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些她认得,有些不认得。她在一只旧沙漏前停下来,沙漏里的沙子已经全部漏到了下半部分,上半部分是空的。她把它拿起来翻了个个儿,沙子开始从上往下漏,细细的、无声的。
“刘慕,你看。”她把沙漏举起来给他看。
他走过来,看了看沙漏里正在漏的沙子。
“这一间,”他说,“是放时间的地方。”
白姵蓉把沙漏放回架子上,让它继续漏着。她继续往房间深处走,走到最后一排架子前的时候,发现架子上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只很小的木匣,匣盖半开着。她打开匣盖,里面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第七十六间。这些东西都是被留在这里的。有的主人忘了带走,有的主人故意留在这里。你可以看看,但不一定要带走什么。”
她把纸条放回木匣里,环顾着这间狭长的房间。那些架子上搁着的旧钟表和旧物件,每一件都像是某个人某个时刻的切片,被收在了这里,安安静静地搁着。
她走回房间中央,在一只空着的木箱上坐下来。木箱很结实,箱盖盖着,坐上去微微有点凉。
“刘慕,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些架子。
“可能是从前面那些密室里来的。”他说,“也可能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白姵蓉把双手撑在木箱边缘,看着对面架子上那一排旧钟表。它们的指针都停着,停在不同时刻。她忽然觉得这间房间和第六十八间那间石室有些像——都在收着一些被磨平了痕迹的东西。但那间石室只有一面被磨平的石壁,而这间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自己的时间。
她从木箱上站起来。
“我们走吧。”她说。
她朝房间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扇很窄的门,门板是木质的,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她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能看见一片浅蓝色的天空和几缕薄薄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