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蒙德城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凌澈已经与所有需要道别的人完成了告别。迪卢克平静地点头,凯亚的笑容里带着玩味的探究,安柏的眼圈微红却强撑着笑容,芭芭拉轻声祝福,优菈则用她特有的方式表达了“这个仇我记下了”的不舍…更多的目光则是恋恋不舍,缠绕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当然,这些情绪已与凌澈无关。好感度刷满,确保自己在这片土地上不会被当成路边的杂草随意踢开,目的已然达成。
但话说回来…
凌澈站在蒙德大教堂面前,那巨大的风神像下,再次掏出那枚冰之女皇赠予的华贵怀表。精致的指针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已经不早了。
温迪怎么还没来?
一股从昨夜起就盘踞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此刻如同阴云般愈发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嘴唇微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神像下空旷的草地和远处蒙德城的轮廓。
要不要…
先走一步?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反正以温迪那种看似没心没肺的性格,应该不会记仇太久。大不了下次来蒙德时,带上一瓶晨曦酒庄的顶级珍藏赔罪就是了。
…绝对不是因为昨晚温迪分开时那句“给你准备一个惊喜”以及那异常的眼神,让他心底莫名发怵,怂了。
卡嗒。
他用力合上怀表盖,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阵裹挟着塞西莉亚花清香的微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不再犹豫,转身准备离开。
“哎呦~”
一声娇俏的、带着点吃痛的惊呼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温香软玉、带着清新气息的娇小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凌澈的身体瞬间僵硬,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怀里的触感,而是因为——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虽然他力量不济,但身为执行官的本能警觉仍在。绝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如此近的距离而毫无察觉!
“真是的…凌澈,就不能小心一点吗…”怀中的少女抬起头,一只手揉着被撞得微红的鼻尖,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嗔怪,“鼻子好痛啊…”
凌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冲击感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失语。
“你…?”
“怎么?”少女狡黠地一笑,翠绿色的发梢在阳光下跳跃。她轻盈地向后退开一步,双手提起那身精致合体的绿白色长裙裙摆,优雅地转了一个圈。
纯白的丝袜包裹着线条优美的小腿,足尖轻点。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嘿嘿…是不是很惊喜啊?”她像展示最得意的作品,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身体曲线——从微微隆起的、被衣料勾勒出美好弧度的胸脯,到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裹着白丝的纤长小腿。
最后,那根手指停留在她樱粉色的、饱满诱人的唇瓣上,原本不着调的声线此刻刻意压低,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诱惑:“看吧…香香软软的…可爱又温柔,可以被随便抱在怀里…‘欺负’哦~”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凌澈,“是不是…很心动啊?”
“凌…澈~” 那拖长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
“……”凌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名字在轰鸣,“…温迪?”
……
说实话。
凌澈也不是没动过在提瓦特大陆找个合适伴侣、安稳度日的念头。
比如找个白毛红瞳、性格温柔认真、最好还能包养他安稳摆烂一辈子的理想型…
但考虑到自己愚人众执行官这层危险的身份,以及内心深处某些不可言说的愿望,这个念头最终也只是想想而已。
然而现在…
眼前这个“温迪”…带来的震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甚至让他感到了某种…惊悚。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很开心!”此刻的“温迪”——或者说,风神巴巴托斯以少女姿态的化身——兴奋地抓住凌澈的一只手,双手合十紧紧握住,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另一只手则大胆地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那碧绿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往日的清澈自由,而是翻涌着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执念、一丝病态的热烈,以及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看!现在的我,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了!呐呐…别着急走好吗?”她的声音带着甜腻的祈求,眼神却异常坚定,“再陪我一段时间…相信我,我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冰蓝色的眼眸与翠绿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对视。凌澈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沉重情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凌澈几乎是凭借本能,干涩地挤出几个字:“…变回去。”
“欸?”少女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眼底的温度急剧冷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为什么?”她依旧用着那熟悉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语调轻轻反问,只是那双眯起的碧绿眼眸里,已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探究。
“……”凌澈一时语塞。他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温迪,风神巴巴托斯,应该是那个表面醉醺醺、弹着琴唱着歌,看似不靠谱,实则比任何人都深爱着这片土地、比任何人都向往真正自由的吟游诗人吗?
难道要指责她扭曲了自己的本质?
“这不是你。”他最终只能低声回答,避开了那执拗到可怕的目光。哪怕他接近的初衷是逢场作戏,他也从未想过要扭曲任何人的本心。
当然…
最主要的是——好兄弟突然变成女孩子还热情似火地要做他老婆——这种设定带来的精神冲击实在过于巨大,让他只想逃离。
“温迪…”凌澈艰难地斟酌着用词,试图唤醒对方,“你不应该只是属于我的…【友人】。你更应该是…属于蒙德所有人的风才对。”
“……”少女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精致的冰雕。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质问:“事到如今…你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轻轻点在凌澈的胸膛,缓缓地画着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明明…”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就是因为我‘那个身份’,才来接近我的吧?我可是…很早就知道了哦…”
凌澈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不如你所愿吗?”少女的指尖停在他的心口,抬起脸,露出一个近乎妖异的微笑,声音带着蛊惑,“自由的风儿…被你一人抓住,从此只为你一人吹拂,随你心意…真的…就一点…也不心动吗?”
“够了!”
凌澈猛地挥开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在少女那深沉得如同深渊的目光注视下,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风起地。
出乎意料的是…
温迪并没有追上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翠绿的长发和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望着凌澈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致温柔、却又带着无尽执念的微笑,宛如一位笃定恋人终将归来的怀春少女。
…
哈…这简直荒谬绝伦!
凌澈阴沉着脸,脚步匆匆地穿过蒙德城的街道,向着城门方向疾行。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刷好感度而已,他有什么错?
不就是打算撩完就跑吗?他又没骗财,也没骗色(至少主观上绝对没有!),反而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让大家都挺开心的!
世界上比他恶劣的人渣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他要遭这种报应?!
认识的人向他打招呼,他阴沉着脸,连敷衍的回应都欠奉,径直掠过。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蒙德城里那些刚刚建立起的“友谊”和可能因此产生的失落?那完全不在他此刻的考虑范围之内。
终于,蒙德城那高耸的城门近在眼前。凌澈刚想松一口气,加快脚步冲出去,却被两名值守的西风骑士拦了下来。
其中一名骑士脸上带着歉意,行了个礼:“抱歉,凌澈先生!现在蒙德城暂时不建议任何人外出。”
凌澈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了他:“为什么?”
另一名骑士则显得异常兴奋,抢着回答:“当然是因为我们伟大的风神巴巴托斯大人啊!数百年未曾直接回应我们的风神大人,今日清晨再次降临神谕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她希望组织一场属于所有蒙德人的盛大欢宴,庆祝蒙德永恒的自由!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补充道,“风神大人希望所有在蒙德的人都能参与这场庆典…因此,我们暂时需要封闭城门。”
凌澈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个弧度,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真的有点没辙了。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自嘲的叹息逸出唇边。他领口处那枚冰神之眼骤然亮起幽蓝的寒芒!
下一瞬,在两名骑士困惑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凌澈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
…
蒙德与璃月的边境处,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路旁。奉命在此等候的车夫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草茎,望着蒙德城的方向。
蜃妖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但干等着实在太过无聊。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附近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上车,走。”
一个冰冷得如同至冬寒流的声音自身后马车内响起!
车夫吓得一个激灵,嘴里的草茎都掉了。他猛地回头,只见凌澈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车厢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车夫连滚爬爬地跳上驾驶位,抓起缰绳,驱车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或许是这过于压抑的气氛让他神经紧绷,车夫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蜃…蜃妖大人…您…您是不是任务遇到了什么阻碍…?”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车夫以为自己多嘴闯祸、冷汗直流时,凌澈那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幽幽传来:“…并不。”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扭曲、毫无笑意的弧度。
“顺利…那可太‘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