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擂之上，寒无痕深吸一口气，将冰晶长剑从腰间拔出。
剑锋出鞘的瞬间，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擂台地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纹。
他身后，玄冰阁弟子与玄霜宗门人同时亮出兵刃，数十道冰蓝光华连成一片，将半座擂台映得如同冰窟。
那些被他拉来的散修冰修们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此刻也都硬着头皮拔出了法器。
方才被洛璃一眼吓退的只是少数，留下来的是真正觊觎冰系合道资源的亡命之徒，或是对自身实力尚有几分自信的老江湖。
三十余人。
两个炼虚巅峰，五个炼虚后期，十余个炼虚中期，剩下的全是炼虚初期。
“九宫剑阵——起。”寒露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仿佛面对的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演练。
九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在冰擂边缘交织成一道银白的防线。
九名弟子各守一方，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寒意凝而不发。
寒无痕率先出手。
冰晶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出无数细密的冰晶，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朝洛璃直刺而去。
他这一剑没有留力，倾注了所有的不甘与压抑。
在他身后，玄冰阁弟子的剑光紧随而至，玄霜宗的法器在空中拖曳出密集的寒光，数十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擂台中央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洛璃没有拔剑。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道迎面而来的冰晶剑气。
剑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寒风将她鬓角的碎发拂起几缕。
寒无痕瞳孔微缩，他这一剑虽不是全力，却也封死了正面所有闪避空间，但洛璃避开的幅度极小，小到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侧身让过一片落下的树叶。
那不是速度的差距，那是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已臻化境。
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
玄霜宗的冰霜锁链从侧翼甩来，锁链上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根都淬了寒毒。
三个炼虚后期的散修从另一个方向同时扑上，三柄冰刀呈品字形封住洛璃的退路。
后排的化神散修们则在外围催动符箓，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洛璃抬手，长剑出鞘。
剑锋出鞘的那一瞬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冰层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她旋身，长剑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舒缓。但圆弧所过之处，冰霜锁链寸寸断裂，三柄冰刀齐齐崩口，漫天冰锥在触及圆弧边缘的瞬间化作一蓬无力的碎屑。
她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脚尖轻点，身影如白鹤般掠出，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冰蓝的弧光。
那一剑依旧是平淡无奇的直刺，剑尖朝寒无痕而去。
寒无痕举剑格挡，两柄冰剑在空中相交，炸开一圈冰蓝色的冲击波。
他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寒意顺着剑身蔓延上来，握剑的虎口瞬间失去知觉。
他咬牙不退，玄冰阁功法催动到极致，周身寒气暴涨，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重的冰墙。
剑尖触及冰墙。
没有轰鸣，没有碎裂。冰墙在剑尖下无声无息地融化——
寒无痕眼睁睁看着自己全力凝聚的防御在洛璃剑下化作一摊水渍，剑尖穿过冰墙，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然后洛璃收剑，反手一剑将侧翼扑来的玄霜宗弟子连人带法器震飞出去。
从头到尾她的步伐没有停顿过，衣袂翻飞间已在数十人的围攻中穿梭了一个来回。
寒露的九宫剑阵在擂台边缘运转得天衣无缝。
九名弟子不需要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剑阵的灵力共鸣让她们每个人都能感知到其余八人的位置与状态。
一人攻，另一人必守其侧；一人退，另一人的剑已经封住了她留下的空隙。
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散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每一次冲锋都被剑阵精准地切割、分流、击退。
偶尔有人突破了第一层剑网，第二层的两名弟子便会在同一时刻补位，将缺口重新封死。
玄冰阁弟子渐渐发现，自己的冰系道法在寒宫弟子面前如同溪流撞上冰川。
同样是冰，但寒宫弟子剑上流转的寒意比他们纯粹太多。
玄冰阁引以为傲的“玄冰真气”在寒宫功法的冰心诀面前，像是掺了杂质的水，浑浊而无力。
云牙不知何时已跳到了岩石上，手中小旗子高高举起，吼声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昂，将每个战斗节点都精准地转化为调动全场情绪的解说词。
他语速极快地吼道玄冰阁的剑法太过刚直、刚则易折，圣女大人一剑就能化掉对方的攻势，又说寒露的剑阵已轮转数轮无一人能突破，这就是北溟寒宫的底蕴。
台下应援团成员的掌声和欢呼声早已不是应云牙的号召，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自豪，他们攥着令牌激动得浑身发抖。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玄冰阁与玄霜宗的攻势从最初的凌厉渐渐变得迟滞，又从迟滞变得绝望。
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正面强攻、侧翼包抄、符箓覆盖、车轮消耗。
但洛璃站在冰擂中央，脚下的位置从战斗开始就没有移动过超过三尺。
她手中那柄长剑不疾不徐地化解着每一道攻势，姿态从容得让人绝望。
寒无痕单膝跪在擂台边缘，长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冰面上凝成一颗颗暗红的冰珠。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依旧立在擂台中央的白衣身影，眼中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空洞。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大多力竭，有人已经瘫坐在擂台上大口喘息，有人拄着兵刃勉强站立，还有人直接跳下了擂台选择认输。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
三十多人围攻十个人，打了这么久，连九宫剑阵的防御圈都没能突破，更别说碰到洛璃本人。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这是道的差距。
他们在冰道上走了这么多年，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冰”。
就在这时，洛璃动了。
她从开战到现在第一次主动迈出步伐，长剑斜指地面，朝寒无痕走去。
寒无痕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几乎无法弯曲。
洛璃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还要继续吗？”